第380章熄滅的火
粗糲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底回蕩,上杉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冇有回頭,隻是用那把從不離身的半截斷刀,隨意地挑開一根想要從側麵偷襲的白色血絲。
那張鋪天蓋地的恐怖血網已經被他一刀劈開。
高處。
酒德麻衣趴在岩壁邊緣,不斷扣動扳機。
槍口噴吐著刺目的火舌,燃燒的煉金子彈精準地命中那些被切斷的細小肉絲。
可是那些東西帶著極強的生命力,完全違背了生物的常理。
哪怕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殘餘的血絲仍然像貪婪的水蛭。
它們順著地上的碎石和泥水,繼續朝源稚生和風間琉璃的方向飛速爬去。
所過之處,青石板被燒出無數黑色的坑洞,冒出難聞的青煙。
上杉越拖著殘缺的身體,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兩個兒子前麵。
他左肩齊根斷裂,粗糙包紮的傷口再次崩裂,紅色的血液一直往下流淌。
血池中央。
赫爾佐格龐大的身軀明顯停頓了一下,那張嵌在畸形蛇骨中間的人臉,露出了極度錯愕的表情。
他顯然冇有算到,這個早就應該爛在下水道裡的前任大家長,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真是讓人感動。”
赫爾佐格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在封閉的紅井底部顯得刺耳。
“躲了整整幾十年,連自己是誰都不敢承認的懦夫。”
“最後還是跑回來送死了?”
“你以為你這副快進棺材的骨頭,還能擋住什麼?”
上杉越冇有搭理他,老頭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斷刀再次揮出,將幾根逼近的絲線儘數斬斷。
另一邊。
蘇墨站在原地,他剛剛連續爆發出極高階的刹那,加上一記剛猛無儔的通天炮。
體內的真氣出現了一絲短暫的空蕩期,周身的紫金罡氣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
將另一批瘋狂湧來的血絲死死擋在外麵,此時他一時間無法立刻抽身回援。
赫爾佐格看準了這個千載難逢的空檔。
剛剛被蘇墨一拳打斷的頸骨切口處,硬生生擠出了一團新的肉疙瘩。
隻用了幾秒鐘而已,那團肉疙瘩瘋狂生長,鱗甲崩開。
一顆全新的巨大蛇首就長了出來,上麵還掛滿了粘稠的黏液和冇有完全閉合的爛肉。
赫爾佐格冇有一點猶豫,他操控著那顆巨大的頭顱,根本冇有用獠牙去咬。
而是直接將其化作一把恐怖的攻城錘,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大動能,狠狠砸向靠在斷柱上的風間琉璃。
速度太快了。
風間琉璃斷了一條腿,他根本站不起來,麵對這遮天蔽日的陰影,他連躲都躲不開。
狂風撲麵而來,甚至連地上的泥水都被刮飛。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種連骨頭都會被碾碎的劇痛。
但預想中的死亡並冇有降臨,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源稚生,他丟掉了手裡的蜘蛛切,這個本就已經連站立都勉強的男人,在最後關頭生生撲了上來。
源稚生不肯退讓,在蛇首撞向風間琉璃的瞬間,他用儘全身僅存的一點點力氣。
一把將風間琉璃推了出去。
轟!
巨大的蛇首重重砸在風間琉璃剛剛待的地方,那根幾人合抱粗的石柱瞬間炸成粉末。
氣浪掀翻了周圍的一切。
源稚生卻冇能完全躲開,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破風箏一樣,被這股巨力直接掀飛了出去。
砰。
後背重重地砸在後方一截凸起的斷裂鋼梁上。
一聲骨裂聲傳出,這種悶響落在紅井裡,讓人頭皮發麻。
源稚生順著冰冷的鋼板,無力地滑落到泥水裡,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嘴裡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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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血,裡麵似乎還混雜著內臟的碎片,隨後他閉上了眼睛,徹底失去了所有動靜,直接昏死了過去。
紅井底部突然變得很安靜,空氣中隻能聽到血水翻滾的聲音。
風間琉璃跌坐在泥濘中,臉上的血水一滴滴掉在手背上。
他愣愣地看著倒在不遠處的源稚生。
鋼梁上留著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跡,正在順著邊緣往下滴落。
死了嗎。
那個男人,死了嗎。
風間琉璃在心中反複地問著自己,在以前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親手把長刀送進那個男人的心臟裡。
這是他活在黑暗裡的唯一動力,他無數次在夢裡排練過那個場景。
他一直以為看到對方死在麵前的時候,自己會狂笑。
會覺得痛快,會覺得這十幾年在地下室裡聽著梆子聲受的折磨,終於有了結果。
可現在,那個男人真的倒在那裡了。
連胸膛起伏的呼吸都冇有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哥哥倒下,竟然發現自己冇有半點報仇的快感。
冇有高興。
冇有解脫。
更冇有大仇得報的釋然。
隻有一種徹骨的冰冷,順著斷裂的腿骨一路爬進了心臟裡。
真的很冷,心臟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變得空蕩蕩的,連跳動都失去了規律,呼吸都覺得生疼。
赫爾佐格還在笑,笑得像個瘋子,那聲音充滿了病態的愉悅。
“真可惜啊。”
“正義的源氏家主,最後竟然為了保護一個惡鬼死掉了。”
“真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他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拚命保護的人心裡到底有多恨他。”
風間琉璃冇有理會那張扭曲的臉,他隻是死死盯著地上的源稚生。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充滿雨水的夜晚,源稚生拿著刀,毫不留情地把刀刃送進他的胸口。
那一刀真的很疼。
可現在呢?
那個男人剛才推開他的力氣那麼大。
大到完全超越了重傷的極限,肋骨斷了,血乾了,甚至連蜘蛛切都握不住了。
可連一秒鐘的猶豫都冇有,直接撲過來,用命來換他的命。
那是一種最純粹的本能,一個人是裝不出這種本能的,源稚生從來冇有想過要放棄他。
哪怕是當年那一刀,也隻是因為源稚生被騙了。
風間琉璃忽然覺得很可笑,他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從頭到尾,他們全都被騙了。
被那個瘋子在腦子裡切開神經刻下仇恨,像籠子裡的兩條狗一樣,在那個陰暗的地方互相撕咬了十幾年。
複仇。
他到底在向誰複仇,向那個拚了命也要把他推開的傻子複仇嗎。
風間琉璃的眼眶慢慢變紅了,但他冇有流眼淚,那股支撐他活到今天,撐過每一個黑暗夜晚的恨意。
在這一刻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那團名為複仇的火,乾乾淨淨地熄滅了,一點火星都不剩了。
風間琉璃雙手按在石板上,他用那條冇有斷的腿死死撐著地麵。
身體搖搖晃晃的,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從泥水裡爬了起來。
他彎下腰伸手抓住了掉在旁邊的那把長刀,刀刃上全是缺口,上麵沾滿了黑色的泥漿。
風間琉璃抬起頭,他看著前方那具龐大無比的八岐大蛇,看著嵌在中間的那個罪魁禍首。
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冇有了以前那種唱戲般的漫不經心,也冇有了讓人害怕的瘋狂妖異,隻有一種死人般的平靜。
風間琉璃拖著斷腿站起,他緩緩舉起了長刀,冰冷的刀尖遙遙指向了赫爾佐格,冷漠的說道。
“從現在起,我隻想殺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