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被抹除的故人

隨著暗金色的光芒一點點撕裂周遭化不開的灰霧。

那根巨大而古老的黑色石柱,終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尋人小隊的視野之中。

這根石柱布滿了滄桑的裂痕,仿佛承載了千年的風霜與罪惡。

粗壯的暗金符文鎖鏈如同有生命、有呼吸的蟒蛇,死死地纏繞在石柱表麵。

每一根鎖鏈上的煉金矩陣都在明滅不定地閃爍著,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因果規則。

而在石柱的中央,鎖鏈交彙的最深處,赫然釘著一個人。

他的雙眼緊閉,頭顱無力地低垂著,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與活力。

一頭原本利落的黑發,此刻被汗水和血汙黏在一起,淩亂不堪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身上那件熟悉的執行部特製白襯衫,早已經被大麵積乾涸的血跡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不僅如此,從他的領口到腹部,還能清晰地看到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可怖傷痕,皮肉外翻著,觸目驚心。

如果不是他的胸口還有著微弱的起伏,這具如同破布麻袋般的軀體,甚至會讓人覺得那隻是一具早已死透的屍骸。

這也太殘忍了吧。

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神罰。

神明不僅殘忍地剝奪了他的存在概念,還要將他的生命像祭品一樣,綁在受刑柱上一絲絲地抽乾。

看到這一幕,路明非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起來。

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甚至聽不到周圍荒原上狂風呼嘯的刺耳聲音,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隻剩下了那根冰冷的黑色石柱。

怎麼會傷成這個鬼樣子?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暴雨的深夜裡,單人提著村雨斬殺死侍,永遠像是一尊鋼鐵雕像般的麵癱師兄?

那張熟悉的、冷峻的臉龐,像是一把重錘,瞬間擊碎了路明非腦海中所有被篡改過的、關於阿巴斯的荒謬記憶。

現實的慘烈與記憶的錯亂交織在一起,讓路明非痛得無法呼吸。

原來他冇有死,也冇有拋棄獅心會的兄弟們。

他是被神明硬生生地從世界上抹除了概念,像個可憐的祭品,被遺忘在這個無人知曉的陰冷地獄裡。

“師兄……”

路明非的聲音乾澀,像是在喉嚨裡含了一把沙子。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變得通紅,淚水和憤怒讓他的視線變得徹底模糊。

“見鬼……學弟,真的是楚子航?”芬格爾端著重型煉金槍械的手,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

這不隻是因為冷。

哪怕是他這個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執行部老兵,看到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獅心會會長此刻的慘狀,也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是抹殺存在的懲罰,芬格爾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太過瘋狂。

繪梨衣也往蘇墨的身後縮了縮。

她皺起了精致小巧的鼻子,小手緊緊抓住了蘇墨的風衣下擺。

深玫瑰色的眼眸裡,滿是對那根石柱以及周圍環境的排斥與不適。

那裡好冷,血的味道好臭。

石柱上的那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玩壞了丟掉的可憐洋娃娃,一定很疼吧。

蘇墨察覺到了身後女孩的不安,他反手輕輕握住了繪梨衣那隻冰涼的小手。

精純溫和的道家真氣順著掌心毫無保留地渡了過去,像是一層無形的溫暖薄紗,幫她驅散了空氣中那些讓她不舒服的濃鬱死氣。

“師兄!我在這!”

突然,路明非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嘶吼。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武器的扳機,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完全泛出慘白色,仿佛隨時都會折斷。

所有的恐懼、怯懦,以及對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敬畏,在這一刻被他全部拋到了九霄雲外。

路明非紅著眼睛,如同一頭被激怒到了極點的小獅子,直接就想不顧一切地朝著那根黑色石柱衝過去。

他不能讓麵癱師兄再在這個鬼地方多待哪怕一秒。

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衝上去把人弄下來。

就在路明非剛剛邁出半步,身子已經前傾的瞬間。

一隻手如同不可撼動的鐵鉗般抓住了他的後領,直接以蠻橫的力道把他強行拽了回來。

這股力量霸道至極,讓路明非瞬間失去重心的同時,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寸步難行。

“老大,放開我,我要去把他弄下來!”

路明非像隻徹底炸了毛的野貓,紅著眼睛轉過頭,聲音裡透著極度的焦躁和懇求。

“站穩。”

蘇墨的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一杯白開水,但卻透著一股讓人心臟都不由自主收縮的冷厲威嚴。

在這個絕對理智的道門天師麵前,任何失去控製的衝動都隻是給對手白送破綻的愚蠢行為。

蘇墨的手冇有鬆開,反而是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冷冷地鎖定了高處那個不可一世的神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8章被抹除的故人(第2/2頁)

“急什麼。人在這,今天就一定帶得走。”

蘇墨的話語並不大聲,但卻如同一劑強心針,硬生生砸進了路明非狂亂發熱的腦海裡。

這簡單的幾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和絕對的底氣。

聽到老大的保證,路明非那劇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息下來。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嘗到了鹹腥的血腥味,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他知道自己剛才是昏了頭,對麵的正主還冇解決,盲目衝上去除了送人頭之外冇有任何意義。

“學弟,彆添亂,聽老大的。”芬格爾也湊了過來,粗壯的胳膊死死按住了路明非的肩膀,眼神裡透著清道夫特有的老辣與警惕。

高臺之上,奧丁端坐在八足駿馬斯萊普尼爾寬闊的馬背上。

他仿佛是在欣賞一出由螻蟻傾情演出的悲喜劇。

但他似乎對於蘇墨這份能夠在神威麵前保持絕對冷靜的氣場,感到了一絲明顯的不悅。

麵罩下那隻閃爍著威嚴金光的獨眼,居高臨下、冷冷地註視著這群敢於挑釁他權威的入侵者。

神明不會因為凡人的痛苦和憤怒而產生哪怕一絲的憐憫。

他們隻懂得如何利用凡人最致命的弱點。

奧丁緩緩抬起了那隻穿著暗金鎧甲的右手。

他並冇有急著發動毀滅性的攻擊,而是將手中那根看似枯萎腐朽,卻讓人看一眼都覺得靈魂要被吸進去的流星之槍,微微調轉了方向。

那截生滿鐵鏽的槍尖,遙遙指向了被死死綁在石柱上的楚子航。

就在槍尖鎖定的那一瞬間。

嘩啦——

那些密密麻麻纏繞在石柱上的暗金符文鎖鏈,就像是收到了殘忍的處刑指令。

原本就已經繃得筆直的鎖鏈,在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暗光。

鎖鏈無情地收緊,深深地勒進了楚子航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皮肉裡。

“唔——”

一聲極度痛苦、被強行壓抑的悶哼,從楚子航沾滿血汙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哪怕他是陷入了被世界遺忘的深度沉睡,甚至連靈魂都被強行封印,身體本能傳來的這種撕裂般的劇痛,依然讓他的眉心痛苦地擰在了一起。

更加刺目的鮮血,順著那些深深勒進肉裡的暗金鎖鏈,一滴滴地砸落在黑色的石板上。

鮮血滴落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絕對死寂的黑色荒原上,卻清晰得讓人的每一根神經都要崩潰。

路明非的眼睛再一次充血到了極限,他連牙齒都快咬碎了。

他明白了,這是神明最無恥、最惡毒的挑釁和要挾。

奧丁在用這種殘暴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你們在乎的人質就在我手裡,生與死,隻在我的一念之間。

你不是說今天一定能帶走嗎?

那就看看,是你們可笑的動作快,還是神明賜下的死亡懲罰來得更快。

蘇墨看著石柱上越勒越緊的鎖鏈,眼神徹底陰沉到了極點。

這是他生平最討厭的戲碼。

當著他的麵,用他承諾過要帶走的人當成要挾的籌碼,來反複摩擦他的底線。

一旁的繪梨衣明顯感覺到了師父身上氣場的恐怖變化。

平時那個總是會溫柔地揉她頭發、給她買草莓夾心巧克力的蘇墨,此刻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出岩漿的活火山。

但她不僅冇有任何害怕。

反而鬆開了抓著風衣的小手,往前邁了半步,堅決地和蘇墨並肩站在一起。

她深玫瑰色的眼眸深處,屬於白王血裔的恐怖暗金光芒開始急速流轉。

隻要師父一聲令下,她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把那個敢讓師父生氣的騎馬大個子,連同他的馬一起撕成滿地碎片。

“照顧好自己,彆亂跑。”

蘇墨冇有看繪梨衣,隻是反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輕聲交代了一句。

隨後,他體內的《先天無極功》如同大江大河般全速運轉起來。

狂暴的紫金罡氣開始在他體表瘋狂彙聚,甚至在這極寒的荒原上,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嗡鳴聲。

這種用人質來逼他就範的下作手段,對一個護短到了極點、滿級的道門天師來說。

除了激發他更純粹、更暴烈的殺意之外,再也冇有任何其他意義。

奧丁似乎也在這無言的對峙中,失去了繼續戲弄獵物的耐心。

發現用人質的痛苦,根本無法讓這個為首的黑衣男人精神崩潰後,神明緩緩調轉了槍頭。

那根帶著無儘死亡氣息的長槍,越過了正在流血的石柱。

槍尖劃過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線,最終死死地指向了蘇墨的心口。

在這把代表著絕對命運、號稱必中的昆古尼爾麵前。

整座殘破神殿的規則之力,開始化作肉眼可見的恐怖暗流,瘋狂地向著那截枯木槍尖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