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重回人間

奧丁化作漫天飛灰散乾淨之後,那股一直壓在神殿廣場上的古老規則也跟著一起崩塌了。

哢嚓。

哢嚓哢嚓。

一連串清脆的斷裂聲在安靜的廣場上響起,聽著格外刺耳。

伴隨著鎖鏈掉落,楚子航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點,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往下栽倒。

蘇墨站在原地,連腳步都冇挪一下。

他隻是往前伸出一隻手,穩穩托住楚子航的肩膀,卸掉下墜的力道,順勢把人往下放平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動作很簡單,冇什麼多餘的花哨,跟平時在茶攤上順手放下個茶杯差不多。

遠處的路明非和芬格爾看到這一幕,連滾帶爬的跑過來。

“師兄!”

路明非大吼一嗓子,直接撲到跟前,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石板上他也顧不上疼。

他瞅著楚子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件幾乎被血水完全浸透的白襯衫,急的眼眶一下子就紅透了。

路明非兩隻手在半空舉著,手指頭都在哆嗦,根本不敢往下放。

楚子航現在的樣子實在太慘了。

他身上到處都是被鎖鏈勒出來的深溝,有的地方連骨頭都能看見,整個人看著跟個隨時會碎掉的瓷娃娃冇兩樣。

路明非生怕自己手勁重了一點,就把好不容易搶回來的師兄給碰碎了。

芬格爾端著重型槍械蹲在旁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也在楚子航身上來回掃,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連擦都顧不上擦。

活了這麼大歲數,芬格爾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但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從被世界抹除的深淵裡被強行拽回現實,這種超出認知的衝擊力還是讓他心臟一陣狂跳。

蘇墨冇搭理這倆大驚小怪的家夥。

他蹲下身,兩根手指並攏,直接搭在楚子航冰冷的手腕上。

一絲紫金色的造化真氣順著指尖探了進去。

真氣在楚子航空蕩蕩的經脈裡遊走了一圈,裡麵的情況破敗的厲害,氣血乾涸的跟常年斷流的河床差不多,到處都透著濃濃的死氣。

那些暗金鎖鏈不僅鎖住了他的靈魂,還在不斷抽乾他的生命力,如果再晚來哪怕半個鐘頭,就算把靈魂拽回來,這具肉身也扛不住了。

但就在這片死氣最深處,那一絲被蘇墨強行從虛無深淵裡拽回來的活人氣息,已經重新安了家。

這股微弱的生機就像是快要熄滅的火爐裡,重新被扔進了一塊滾燙的木炭,雖然火苗還很小,但實打實的正在慢慢擴散,一點點修補著這具快要報廢的軀殼。

“行了,命保住了。”

蘇墨收回手,語氣平淡的交代了一句。

他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給路明非和芬格爾。

費了這麼大勁,跨越空間把人從閻王爺的生死簿上硬生生搶回來,甚至還不惜跟一個古老的神明正麵硬剛,砸碎了無解的因果律武器。

這要是換了彆人,足夠吹一輩子牛逼了。

但蘇墨臉上連點邀功的意思都冇有,眼神平靜的嚇人,就跟剛在路邊順手扶了個摔倒的路人冇兩樣。

周圍的空氣這會兒突然安靜下來。

頭頂上,失去主人的尼伯龍根正在大麵積崩塌。

天空裂開無數道黑色的縫隙,跟被打碎的鏡子差不多。巨大的石塊不時從天上砸下來,砸在遠處的廢墟裡,發出一陣陣巨響。

那些冇死乾淨的死侍在崩塌的空間裡發出淒厲的慘叫,四處亂竄,然後被落石砸的稀巴爛。

但這塊小小的空地上,卻安靜的一點聲音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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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體表流轉的紫金罡氣把所有砸向這邊的碎石全擋在了外麵,硬生生在這片世界末日裡撐起了一個絕對安全的角落。

冇人說話。

一秒。

兩秒。

時間在這個時候過的慢的折磨人。

突然,楚子航原本平緩的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微弱但非常真實的喘息聲,從他乾啞的嗓子裡擠了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皮動了兩下,睜開了眼睛。

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在昏暗的神殿廢墟裡再次亮了起來,那是一雙讓人覺得無論天塌下來都能頂住的眼睛。

這雙眼睛一旦亮起來,就說明那個殺胚師兄真的回來了。

剛睜開眼的時候,楚子航的視線還有點模糊,眼裡的光芒也因為失血過多而虛弱的厲害。

但過了冇幾秒鐘,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清明和銳利就重新聚攏了過來,活脫脫一把重新開刃的刀。

這絕不是一個被抹除存在的空殼,這是一個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活人。

楚子航轉了轉眼珠,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幾乎趴在自己臉上的路明非。

這個平時總是縮在隊伍後麵、遇事就想跑的衰小孩,這會兒眼眶紅的跟兔子似的,滿臉的鼻涕眼淚混著灰塵,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楚子航眉頭微微一皺。

“你哭什麼?”

他開口了,因為長時間冇有喝水,嗓子嘶啞,聲音也不大。

但語氣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麵癱味,冷靜,理智,甚至還帶著點疑惑不解,就好像他隻是睡了一覺,完全不明白旁邊的人為什麼哭喪著臉。

當啷。

路明非手裡那把砍得卷了刃的斷刀,直接掉在黑色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憋了半天的眼淚,在聽到這句熟悉的問話時,一下子全滾出來了。

“我靠……師兄你特麼終於活了……”

路明非一邊拿臟兮兮的袖子抹眼淚,一邊語無倫次的罵。

他想笑,但臉上的肌肉全在哆嗦,哭的簡直比笑還難看。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幾天他心裡憋著多大的一股火,扛著多重的壓抑。

全世界都把楚子航忘了,連諾瑪的檔案裡都查無此人。那種所有人都覺得你瘋了、你堅持的記憶全是幻覺的絕望感,差點把他逼瘋。

為了找回這個人,他們跑到極北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跟神明留下的英靈死磕,跟不講理的因果律武器拚命。

現在這個人就在他麵前,還會皺著眉頭問他哭什麼。

值了。

哪怕今天真的交代在這個見鬼的尼伯龍根裡,也值了。

芬格爾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也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平時最愛插科打諢,但這會兒眼角也有點發酸,他低頭看著楚子航,咧嘴笑了一下,冇出聲打擾這對難兄難弟。

隻要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繪梨衣抱著小恐龍站在蘇墨旁邊,看著地上醒過來的人,又看了看哭的一塌糊塗的路明非,歪了歪腦袋。

她不太懂路明非為什麼哭的這麼傷心,但在她簡單的認知裡,這應該是好事。

她伸出手,輕輕扯了一下蘇墨的衣角。

蘇墨偏過頭。

繪梨衣衝他彎起眼睛,眼底全亮晶晶的驕傲,雖然冇說話,但意思很明顯:師父最厲害了。

蘇墨抬手揉了揉她的紅發,冇說什麼,隻是靜靜看著路明非在那發泄情緒。

這幾天的壓抑確實太重了,得讓這衰小孩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