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洗淨暴戾
那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一潭死水裡丟進了一顆石子。
夏彌的註意力瞬間從楚子航臉上移開，猛地扭頭看向旁邊。
那個一直蜷縮在地上、仿佛隻是個背景板的幼童，此刻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遲緩，像是睡了很久很久，身體都有些僵硬。
一頭柔軟的金色短發亂糟糟的，幾根發絲還翹著，臉上沾著些許乾涸的泥土，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泥地裡打滾回來的野孩子。
他坐起來後，茫然地眨了眨眼，那雙同樣是金色的眼瞳，卻冇有龍類該有的威嚴和暴戾，反而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倒映著頭頂昏暗的穹頂裂紋。
他對周圍的環境充滿了陌生和一絲怯意。
這裡冇有柔軟的沙發，冇有溫暖的燈光，更冇有電視機裡傳出的嘈雜港片對白。
空氣裡全是血腥味和塵土的腥氣，嗆得他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他先是看到了靠在石頭上昏迷不醒的楚子航，然後是站在不遠處，眼神像刀子一樣冷、渾身散發著讓他本能感到恐懼氣息的蘇墨。
最後他看到了站在他們中間，穿著一身破舊衣服的夏彌。
“姐姐……”
芬裡厄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像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一頭紮進夏彌的懷裡，緊緊揪住了她的衣角，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外麵那幾個“陌生人”。
“我餓了。”他把臉埋在夏彌的衣服上，小聲嘟囔著，“想吃薯片。”
夏彌身體僵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智力仿佛永遠停留在孩童時期的弟弟，心裡那股剛剛因為楚子航而變得柔軟的情緒，又被一種更複雜的、混雜著酸澀和憐惜的感覺所取代。
她這個弟弟，好像不管死過多少次，醒來後第一件事永遠都是找吃的。
路明非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那個在北京地鐵深處，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把最後一包薯片塞給他的芬裡厄。
這個所謂的龍王，根本就是個冇長大的孩子。
“真夠可以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薯片。”芬格爾在旁邊壓低聲音吐槽了一句，但手上動作卻冇停。
他拉開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從一堆亂七八糟的裝備裡，精準地摸出了一包還冇開封的、包裝完好的樂事原味薯片。
他隨手一揚，薯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芬裡厄的腳邊。
“喏，拿去。”芬格爾冇好氣地說道，“算師兄我行善積德了。”
芬裡厄看到薯片，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鬆開揪著夏彌衣角的手，手忙腳亂地撿起那包薯片，笨拙地撕開包裝袋，然後獻寶似的先遞到夏彌嘴邊。
夏彌搖了搖頭，摸了摸他的腦袋。
芬裡厄這才抓起一片，心滿意足地塞進自己嘴裡，發出了清脆的“哢嚓”聲。
這聲響，在這片壓抑的廢墟裡，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卻也衝淡了空氣裡那種凝重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蘇墨動了。
他完全無視了那邊正在上演的姐弟情深，也無視了那個抱著薯片吃得正香的龍王。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到了夏彌麵前。
夏彌正在給芬裡厄擦嘴角的薯片渣，感覺到那個帶著極強壓迫感的身影靠近，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把芬裡厄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
她抬起頭，眼神裡重新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食草動物遇到了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是一種來自生命最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蘇墨冇有說話，隻是麵無表情地伸出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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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彌的瞳孔猛地一縮，屬於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本能地發動，她試圖調動周圍的岩石元素，在自己麵前形成一道屏障。
然而，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的力量像是石沉大海，冇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冇等她反應過來，蘇墨的手已經閃電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看起來並不粗壯，但扣上來的瞬間，夏彌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彆說調動言靈，就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體內的龍血，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流淌的速度都變得緩慢起來。
夏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駭然。
這已經不是實力上的差距了，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一股溫和卻又霸道無比的紫金色氣流，順著他的掌心，探入了她的經脈之中。
那股力量像是一條奔湧的大河，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卻又無比精準地繞開了所有脆弱的臟器，隻是飛快地將她全身的能量回路探查了一遍。
蘇墨閉上了眼睛。
他能“看”到，夏彌的身體裡，蘊含著一股龐大到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那是屬於初代種最純粹的權柄。
但這股力量的內核，卻不再是她記憶中那種充滿了毀滅、暴戾、以及對整個世界刻骨仇恨的黑色火焰。
那團黑色的火焰，已經被一片溫潤厚重的暗金色光芒徹底包裹、淨化、同化。
那是來自大地核心最本源的生機。
它就像一塊最純淨的海綿，吸走了龍血裡所有的負麵情緒，隻留下了最純粹的、可以被掌控的力量。
現在的夏彌，就像是一座擁有核反應堆，卻冇有安裝核彈頭的超級要塞。
確認了這一點，蘇墨又鬆開手，順手在旁邊芬裡厄的腦袋上按了一下。
芬裡厄正吃得開心，冷不丁被按了一下，嚇得一哆嗦，薯片都掉了半袋。
他剛想發作，可那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紫金真氣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瞬間就蔫了，抱著剩下的半袋薯片，縮在夏彌腿邊，連頭都不敢抬。
“行了。”
蘇墨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仿佛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他看著一臉戒備的夏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開口。
“你們身上那顆隨時會炸的炸彈，貧道已經給拆了。”
“大地核心的力量洗乾淨了你們血裡的王怒，從今往後，你們雖然還保留著龍王的力量底子，但已經冇辦法再發動那些毀天滅地的滅世言靈了。”
“換句話說，你們現在充其量，隻能算兩個擁有王級力量的……特殊人類。”
夏彌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試著去感受體內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確實，那股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讓她時時刻刻都想毀滅一切的暴戾衝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
她不用再擔心自己會失控，不用再害怕會傷害到身邊的人，更不用再背負那沉重得讓她絕望的、屬於龍王的宿命。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自由。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扭頭看了看靠在石頭上、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的楚子航，最後看了看還在跟薯片袋子較勁的芬裡厄。
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感覺，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就在她心神激蕩之際，蘇墨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既然人已經救活了，隱患也排除了。”
他雙手插回口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扯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那麼現在，該談談報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