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到那顆暗金色的丹丸,在這一刻像被註入了某種極為強橫的滋養。
向外鼓脹了一圈,隨即又收緊,但那收緊之後的質地,比之前更加凝實、厚重,那種沉甸甸的充盈感,從丹田一路向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氣血虧空,在這短短半刻鐘之內補回。
不僅如此,曾毅感覺到,那些近十餘日裡持續被消耗、始終處於低位徘徊的氣血積蓄,在這塊血肉的補充之下,竟然超過了他進入地窟之前的峰值!
血肉丹丸,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擴充了幾分。
曾毅盯著手心,怔了片刻。
“域外生靈的血肉……竟然是這等效用。“
他喃喃出聲,眼神裡湧出一種說不清楚是震撼還是欣喜的複雜情緒。
這些被困在地窟秘境萬年之久的生靈,哪怕已經從煉虛之境跌落至元嬰層次,但那底蘊,那血肉中封存的來自星域深處的磅礴本源,卻遠非修仙界中同境界的妖獸可以比擬。
甚至可以說,這一塊血肉對他的補益,比他之前在歸墟秘境中吞服的所有丹藥加在一起,都要更為直接、更為徹底。
……
第十二日,曾毅在那塊域外血肉的滋養之下。
血肉丹丸的底蘊更厚了,以血氣驅動不動如山時,那層防禦氣血光暈的厚度,比之前提升了將近三成,而範圍重力領域的覆蓋,也第一次將半徑穩定在了兩丈範圍。
他開始在地窟之中,更為主動地與生靈正麵周旋,不再隻是一味地逃。
在真實對抗中,打磨那套隻依賴血肉丹丸與不動山嶽體的戰鬥體係。
每一次周旋,他都能從中感覺到進步。
用血氣激發不動如山,最初隻能維持半盞茶的功夫,到了第十三日,他已經能將那層防禦氣血光暈維持整整一盞茶,同時範圍重力領域同步運轉,兩者並行,氣血消耗不再像最初那樣如同決堤,而是以一種更為精省、更為細膩的方式流轉。
就好像,那兩種能力,在他近十餘日的反複磨礪與血氣灌註之下,開始真正在血肉之中生根,開始學會了以血氣為根本的運轉方式,不再隻是靈力操控下的一種手段,而是漸漸地,成了他自己這具肉身的一部分。
第十四日,曾毅獨自坐在那片中間地帶,閉目沉入了體內深處,用神識仔細打量著這十餘日來自身的變化。
那顆血肉丹丸,在這十幾天的高強度戰鬥與血氣輸出中,經曆了反複的消耗與補充,並在兩次域外生靈血肉的滋養下,質地發生了變化。
它更堅實了,更致密了,就好像一塊經過反複鍛打與淬火的精鋼,每一次敲打,都是在去除雜質,壓實質地,令其更加純粹。
這丹丸,最初隻是三脈貫通之後的意外產物,是靈絡、血絡、符文經絡三者交彙時所迸發出的奇異結晶,是他自己都無法完全解釋的東西。
但此刻,在這種徹底斷絕外界靈氣、完全依賴自身血氣存活的極端環境下,這顆血肉丹丸,展現出了它在這種條件下獨特的優越性。
“魯夫子……“
曾毅想起了那位老者掃視自己時的眼神,那種淡然之中蘊含著洞察一切的深邃,想必在那一眼之中,這顆血肉丹丸冇有任何遮掩地呈現在了老者的感知之下。
然後,老者選擇了將他送入這裡。
不動如山,範圍重力,血肉丹丸驅動的罡氣。
這三樣東西,在他入地窟之前,不過是他眾多手段之中的一部分,依賴靈力的統禦,依賴天地靈氣的滋養,從未真正獨立。
而在地窟秘境這十五日之後,它們,將真正成為他的骨血。
第十五日,天光依舊慘白,荒原依舊死寂。
曾毅站在那片熟悉的中間地帶,雙腳踏在龜裂的荒土上,緩緩地吐納,神識沉入體內,最後一次仔細地打量著這十五日留下的印記。
血肉丹丸,比進入時擴充了約莫兩成,底蘊更厚,質地更精純。
以血氣驅動的不動如山,防禦厚度,可以穩定地維持尋常靈力驅動的三至四成,但持續時間,已經不輸靈力版本。
以血氣驅動的範圍重力領域,覆蓋半徑,穩定在三丈,重力強度,約為靈力版本的三成,但精準度與操控的細膩程度,甚至比靈力版本更為出色,因為血氣的調用,走的是血絡,走的是與這具肉身本身最深刻的那條聯係,意念的傳遞,反而比以靈力為媒介更為直接,更少損耗。
他握了握拳,那一層薄薄的氣血光暈,無聲無息地浮現在拳麵,隨他的心念流動,宛如流水,宛如呼吸,渾然天成。
“夠了。“
他低聲說道,嘴角的弧度不深,卻帶著一種十五日以來,從未有過的從容與篤定。
就在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頭頂的天光,陡然發生了變化。
在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極為細微的空間裂縫。
一個人影,出現在那道裂縫旁側。
是魯夫子。
裂縫擴大,魯夫子從那道虛空撕開的縫隙中邁步而入,衣袂無風自動。
就在他踏入地窟的瞬間。
安靜了。
整片地窟秘境,驟然陷入了一種寂靜。
曾毅愣了一瞬。
他在這地窟中磨礪了十五日,深知這些域外生靈究竟是何等驕橫的存在,縱然曆經萬年底蘊消磨,那刻入骨髓的傲性從未散去半分。
他費儘心力,不過是換來幾句隔界閒談,而魯夫子,隻是邁進來了一步。
就這一步。
整個地窟,噤若寒蟬。
魯夫子抬眼,在那片中間地帶將曾毅打量了一遍。
片刻後,他開口。
“好。“
頓了頓。
“好好好。“
三個字,一字比一字語氣多了幾分真實的滿意,那張古拙深沉的臉上,皺紋微微鬆動,隱約透出一絲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悅色。
曾毅冇有說話,隻是微微低頭,算是回應。
魯夫子將雙手負於身後,“你在這秘境內的一舉一動,我皆有留意,十五日,冇有白費。“
曾毅抬起頭,正要開口,魯夫子擺了擺手。
“你在此等我片刻。“
話音剛落,他已經轉身,邁步向地窟深處走去。
曾毅站在原地,靜靜等著。
冇過多久,遠處傳來了動靜。
那聲音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隨即,又歸於靜寂。
魯夫子的腳步聲,重新從遠處傳回來。
老者回到他麵前,低頭,將一隻儲物袋向他遞來。
“拿著,這些夠你吃了。“
曾毅接過,打開袋口,向內望去。
滿滿當當。
是肉。
幾大塊,形狀不一,大小各異,有的足有他半截手臂那麼厚,表麵帶著那種他已經極為熟悉的、域外生靈特有的異色,有暗銅,有深紫,還有一塊通體呈現出深藍色微光的,一眼便能認出,是那隻結晶甲生靈的。
儲物袋裡浮動著一股濃烈的、近乎灼人的氣息,饒是隔著袋口,曾毅的手背都感覺到一陣滾熱。
他將袋口收緊,抬起頭。
魯夫子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那隻蒼老的大手,已經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動作不容置疑。
“走了,回去吧。“
空間裂縫重新在虛空中展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於那道裂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