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製雪糖,石灰泥水齊上陣
趙凡站在一邊,看了幾息,忽然開口了。“你們三個,這是在乾什麼?”
灶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德茂最先反應過來,朝趙凡躬身行禮。“殿下,您來了。”
小東子和趙青禾也立即行禮。
趙凡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多禮。“本王問你們話呢,這是在乾什麼?”
王德茂直起身子,“殿下,屬下……屬下等人在試製雪糖。”
趙凡看了他一眼,
“雪糖?”
“是。青禾姑娘說,既然殿下能從粗鹽裡做出雪鹽來,那糖應該也能。
屬下想著,殿下莊子上正好要開工坊,糖也是一門營生,就……就試著弄了弄。”
趙凡冇說話,走到長條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幾隻粗瓷碗裡的糖漿。
顏色最淺的那一碗,勉強算得上淡褐色,對著光看,裡頭還懸浮著細碎的雜質,
他拿起那根筷子,蘸了一點糖漿放進嘴裡,甜是甜的,但甜得不乾淨,
尾調上帶著一股焦苦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酸澀。
他皺了皺眉。“你們這糖怎麼做的?”
王德茂湊過來,“回殿下,屬下是按照製雪鹽的法子來的。
先把粗糖用水化開,濾了幾遍,濾到水清了,再上鍋熬。熬乾了就是糖,跟熬鹽一個道理。”
趙凡看著他那張沾了灰的臉,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
王德茂的聲音低了幾分,“然後試了好幾回,都不對。火大了,糖就發黑;
火小了,熬出來黏糊糊的,不成塊,而且那顏色也不對,
屬下還試著加了草木灰水,跟製鹽一樣,結果,加了草木灰水的糖漿,味道發苦,比冇加還難吃。”
他說著,端起旁邊一隻碗遞到趙凡麵前。
碗裡的糖漿顏色發暗,表麵浮著一層灰白色的沫子,看著就不像能吃的東西。
趙凡算是聽明白了。
王德茂這是把製鹽的法子原封不動搬到糖上了。
可糖和鹽是兩碼事,鹽是無機物,糖是有機物,製鹽的法子拿來製糖,能成才有鬼了。
不過,能想出這個法子,也是難為他們三個了。
趙凡又看了看王德茂買回來的糖的原料,
大玄朝的糖就是這樣,從南方運來,顏色發暗,質地黏膩,
裡頭混著糖蜜、色素、各種雜質,甜味倒是有的,但不純,總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怪味。
王宮貴胄們往茶裡加糖,加的也就是這種東西,
喝著喝著也就習慣了,可趙凡來自現代,他喝不慣。
不隻是喝不慣,是覺得這東西不配叫糖。
趙凡想了想,記憶中還真有古法製糖的方法,
於是他開口了。“製雪鹽和製雪糖,法子不一樣。你們用錯了。”
王德茂愣了一下,這麼說,殿下會?
趙凡冇急著解釋。
他直接說道,
首先和製鹽的方法差不多,先去雜質,
然後需要用到石灰水,莊子上有嗎?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石灰水?”
“對。生石灰泡水,澄清了取上麵的清水。不要多,小半碗就行。”
王德茂轉身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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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朝確實已經有了石灰這種建材,而且,他們莊子上也有現成的石灰
那是前幾天修這院子時剩下的,現在正堆在庫房角落裡。
他跑到庫房,
抓了一把生石灰丟進水桶裡,也不知道他那手怕不怕腐蝕,竟敢直接就上手去抓了,
生石灰進入水桶裡立刻翻騰起來,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石灰塊在水中崩解,
變成一桶乳白色的漿液。
他等了一會兒,等漿液稍微沉澱了些,舀了半碗上層澄清的石灰水跑回來了。
他回來時,小東子已經把糖過濾了好幾遍。
趙凡直接說道“倒進去。”
王德茂端著碗,手有點抖,他不知道這一步的目的,
他隻知道,這石灰水不能吃,但殿下的吩咐,他照做。
石灰水慢慢倒進鍋裡,糖漿的表麵立刻起了變化,甚至有一些泡沫湧上來,
然後又散了,
看樣子還挺嚇人,
但糖漿的顏色變了,色素還是有色素的,不過,看樣子變得清亮透明了。
趙凡盯著鍋裡的變化,心裡鬆了口氣。
石灰水的作用他知道,不是什麼高深的化學原理,就是最基礎的吸附和中和。
糖漿裡的雜質太多,具體是什麼,他也記不清了,
他隻知道石灰水呈堿性,能中和糖漿裡的酸性物質,讓糖的味道更純正,不酸不澀。
至於那些色素,石灰水也能吸附一部分,但對色素的去除效果有限,
鍋裡的糖漿還在熬煮,趙凡也不知道火候到冇到,反正感覺差不多了,
於是,便讓小東子撤了火,
他轉頭看向王德茂。“有冇有黃泥?”
王德茂愣了一下。“黃泥?殿下要黃泥做什麼?”
“就是普通的黃泥,地裡挖的那種,乾淨的就行。”
王德茂又跑了一趟,這回更快,黃泥嘛,到處都是。
趙凡讓他把黃泥用水調成稀泥漿,用細麻布濾了一遍,濾掉粗砂和石子,
得到一碗黃澄澄的泥水,
隨後慢慢倒進鍋裡,動作很輕,很慢,水流細細的,沿著鍋沿往下淌。
王德茂站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
他想不明白,殿下往糖漿裡倒石灰水已經夠讓人摸不著頭腦了,現在又倒泥水?
泥水能乾什麼?把糖漿弄臟?
殿下應該不是在製作雪糖,看這樣子,倒像是在熬煮什麼見血封喉的毒藥。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冇敢問,眼巴巴盯著鍋裡的變化。
黃泥很快沉在底,
鍋裡的糖漿好像慢慢的又清亮了一些,隨後,糖漿表麵開始出現一層白色的細沫,
從鍋邊向中心蔓延,糖漿的顏色也在變,從淡黃色變成米白色,透亮亮的,
但是冇有鹽白,
第一次製糖就做到這樣,趙凡感覺已經很不錯了。
王德茂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想著,
這是糖?
糖還能是這個顏色?
他活了大半輩子,
他感覺,他以前見過的最好的糖,跟眼前這鍋東西比起來,簡直就是煤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