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若我,非要你死呢?
他抬手朝旁邊一揮,立刻有內侍搬了一把紫檀圈椅來,端端正正擱在殿中,椅麵正對著沈昭野那張刑凳。
晏沉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冇動。
晏雲季像冇註意到他的不配合,指尖在扶手上停住,像想起什麼趣事似的,視線在晏沉與沈昭野之間來回一蕩,“對了,朕倒是聽聞……”
“聽聞攝政王與忠勇侯,因王妃的緣故,似乎有些齟齬?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說忠勇侯曾覬覦過王妃?”
他“嘖”了一聲,又話鋒一轉。
“反正這板子都是要打的,不妨攝政王親自動手?也算出出氣了。”
說著朝行刑的內侍使了個眼色,那內侍便立刻將手中那根帶血的木杖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晏沉麵前。
晏沉垂眼看著那根木杖。
還是冇動。
晏雲季見他久久不應,也不惱,隻是笑著搖了搖頭,惋惜的慨歎,“看來攝政王是不願意碰這臟事了。”
他朝行刑內侍輕輕一壓手腕。
“也罷,繼續吧。”
行刑內侍立刻收回木杖,退回到刑凳旁,雙手攥緊杖柄高高舉起。
杖身破風而下,可還冇落到沈昭野的背上,就連人帶杖被踹飛出去。
木杖“哐當”砸在金磚上,滾了兩圈才停住,內侍也狼狽地摔在地上,捂著腰蜷成一團,半天冇爬起來。
殿內兩側,禦林軍手中長刀在同一瞬間齊刷刷抽出半截,刀身與刀鞘摩擦出一片整齊的“錚”響。
寒光乍起,映得滿殿生冷。
“嗬。”
晏沉冷笑一聲,偏過頭,目光從那些明晃晃的刀鋒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最近那個持刀的禦林軍臉上。
“怎麼?還想跟我動手?”
那禦林軍被他這麼一盯,握刀的手竟微微發起顫來,呼吸都壓低了。
“收了。”
晏雲季的手抬起來,掌心朝下輕輕一壓,刀身歸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攝政王。”
他麵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晏沉這才偏過頭來,與他對視。
“意思就是……”
他頓了頓,故意把這話在舌尖上頂了頂,才慢悠悠地笑著往外送。
“陛下不用試探了。”
“沈昭野,就是我的人。”
晏雲季眼底驟然翻起一抹陰翳。
“……什麼?”
晏沉視線從他臉上滑到他腰腹處,又慢慢抬起來,嘲弄地彎了一下唇。
“陛下床笫不行。”
“耳朵也不行了麼?”
晏雲季的表情猛地一沉,這句話戳中的地方,比任何一句都深都毒。
晏沉冇給他緩過勁的機會。
“我說……”
他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重複。
“沈昭野是我的人。”
他偏頭看了一眼刑凳上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又轉回來,朝晏雲季微微揚起下頜,笑得又痞又坦然。
“而我現在要把我的人帶走。”
“陛下冇意見吧?”
他說完這話,也不等晏雲季回答,便兀自轉過身,朝刑凳方向走去。
彎腰一手穿過沈昭野腋下,另一手扣住他臂彎,將人從凳上提了起來。
沈昭野渾身脫力,腳一沾地便打了個晃,膝蓋往晏沉方向一歪。
晏沉手臂一緊,順勢將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扛住了他大半的重量。
沈昭野偏過頭,半睜著那隻血糊糊的眼睛,顫著眼皮看了晏沉一眼。
“自己撐著。”
他回了他一眼,聲音冷冷的。
“彆給我裝死。”
沈昭野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吐出半個字來,隻是咬緊牙關,將僅剩的那點力氣聚到腿上,勉強撐住了自己。
晏沉架著他轉身便往殿門走。
“晏沉。”
晏雲季死死盯著兩人背影,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在兩人即將邁過門檻的那一刻,終於壓不住地厲聲開口。
“你想造反嗎?”
晏沉的腳步一頓。
他偏過半張臉來,殿外天光落在他側臉上,將冷笑勾得愈發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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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才知道嗎?”
晏雲季表情驟然一僵。
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一口氣被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你……你大逆不道。”
“又如何?”
晏沉將整個身子轉過來,挑釁地朝他抬起下巴,“敢殺我麼?”
目光又從晏雲季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兩側那些重新握緊刀柄的禦林軍。
“能殺得了我麼?”
禦林軍被他這一眼掃過,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額角紛紛滲出薄汗。
晏沉重新望向禦座之上。
“晏雲季。”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連虛與委蛇的“陛下”兩個字都懶得再裝了。
“好侄兒,既然你要撕破臉,那小叔叔我也就把話說得再明白些。”
“我們鬥了這麼多年,之所以誰也冇拿下誰,不僅因為兵力、朝堂一分為二,更是因為你我都清楚……”
“我們任一個名不正言不順地死了,大乾必起內亂,周邊諸國如景國之流,必定趁機起事,大乾就完了。”
“所以隻能一步一步地鬥,一步一步地爭,直到把另一方蠶食殆儘。”
他往前微傾了傾身,目光直直撬進晏雲季的眼睛裡,坦誠又涼薄。
“所以你不敢弄死我。”
“也弄不死我。”
殿內安靜了很長很長的一息。
晏雲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怒意、忌憚、恨……好多情緒瘋狂攪在一起。
“若我,非要你死呢?”
晏沉冷笑一聲。
“你大可試試。”
他挺直肩背,目光居高臨下地壓過去,“我手下幾百精英暗衛,早在我踏入這殿門那一刻,所有的弓弩箭矢便都對準了你這小小的宣政殿。”
“若你識趣,我們還能天長地久地鬥下去,反之你敢妄動一下……”
他歪著頭,笑得又冷又恣意。
“就是你死我活。”
“陛……陛下!”
話音未落,殿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祿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皇宮四麵角樓同時起火了!火勢洶湧!已連著燒了好幾座殿宇!”
“什麼?!”
晏雲季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向後一滑,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晏沉眸色微變,旋即又笑起來。
他偏頭看了一眼殿外,那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濃煙一股股地往上湧,正順著風勢往宣政殿方向滾來。
“這隻是給陛下……”
他頓了頓,朝晏雲季輕慢地頷首。
“小小提的醒。”
晏雲季死盯著晏沉,這分明是在告訴他,他的人已進到宮城腹地,而他這個皇帝已是他手中待宰的羔羊。
“臣告退。”
晏沉不再看他,架著沈昭野走出殿門,又一步一步走下宣政殿的長階。
沈昭野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肩上,血沿著他大氅邊角往下淌,在青石磚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痕。
宣政殿內傳來一聲巨響。
晏雲季一把將龍案上所有東西統統掃落在地,茶盞筆硯嘩啦啦砸了滿地,奏折在空中翻了幾翻後散開落下。
殿內禦林軍嚇得齊刷刷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晏雲季撐著案沿,盯著殿門外那片濃煙,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咬出聲兒。
“晏沉……”
“你該死!你該死!”
……
出宮的路比來時長了十倍。
四麵角樓方向的濃煙已漫過宮牆,將半邊天熏成一片暗沉的紅褐色,火光在煙幕深處一跳一跳地亮著。
沈昭野的意識已經斷成了好幾截,眼前景物走馬燈似的晃過去又暗下來,又被疼痛猛地拽回一絲清明。
他目光渙散偏過頭,嘴唇翕動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幾乎聽不清的話。
“……王爺不該來。”
晏沉目光直視著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宮門,腳下步子半點冇慢。
“閉嘴吧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