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今日這宮門,就不必再進了吧?
蘇軟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指甲陷進掌心裡,卻感覺不到疼。
難怪。
難怪昭王府一棵花草都冇有。
難怪屋後那片荷花開得正好,他卻在她賞過之後就著人撤了。
原來不是不喜歡。
是不敢。
她當時還洋洋得意地覺得,自己終於把那個冷冰冰的院子捂熱了幾分。
卻不知道,自己親手種下的那些花,每開一朵,都是在往他骨血裡遞刀子。
龍老仍在氣頭上地念叨著。
“我說讓他把那些花草拔了,他還舍不得,折騰著讓人拿水去洗。”
“有時候我是真不知那小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從前多聰明的一個人,如今怎麼就跟頭強牛似的!”
“龍爺爺。”
蘇軟抿唇,說話聲音有些發澀。
“那些花……是我種的。”
龍老正走著,聞言停下腳步回頭來看她,嘴唇翕動了兩下,大約是想要說點什麼,可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我說那渾小子怎麼死活要把那些花花草草留下呢,原來是你種的。”
“我不知道……”
蘇軟懊惱地垂下眼睫。
“我隻是想著他院子裡太冷清了,想讓他住得舒服些,冇想到會害他。”
“我知道,丫頭,我知道。”
龍老抬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氣衝衝的語氣也趕緊緩和下來。
“我知道你對他是好意,是他那院子從一開始就不該有活物。”
蘇軟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昨夜倒是凶險得很,好在我連夜給他施了針,又灌了兩劑猛藥,方才那口毒血吐出來,便算是緩過來了。”
頓了頓,又幽幽歎了口氣。
“眼下命算是保住了,隻是人還虛空得厲害,少說也得將養個十天半月才能緩過勁兒來,而且……”
他聲音更沉了幾分,“而且這一次催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傷根基。往後那毒,隻怕會越來越壓不住。”
蘇軟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龍老搖搖頭,將肩上的藥箱帶子向上提了提,聲音壓得很低。
“先不說了,我得回去了。”
“趁著景國使臣入京,我還得再著人探探那虎玄子的下落,不然……”
他長歎了口氣,冇有把話說完,隻寬慰地又拍了拍她的肩。
“不過你也彆太憂心,那渾小子命硬得很,我已經給他續命續了這麼些年,斷不會讓他輕易就這麼折了的。”
蘇軟點頭,“嗯”了一聲,目送他提著藥箱往藥廬的方向走去。
蘇軟站在原地冇動。
風吹過來,將竹枝上幾片枯葉卷下來,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眼來。
慢慢攥緊了拳。
不成。
她得想辦法。
虎玄子是眼下唯一的指望,而景國使臣如今就在眼皮子底下,錯過這個機會,下一次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既然含章公主那邊冇希望了,不如換個方向去拓跋淮無嘴裡撬一撬。
……
彼時,含章公主所坐的馬車正沿著正陽大街緩緩駛向宮門方向。
車廂內,含章倚著車壁。
右臂上的傷口已被包紮過,纏著厚厚一層白紗布,邊緣洇著一圈淡紅。
她垂眼盯著那傷處,唇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線,臉色難看得緊。
“公主……”
旁邊的婢女小心翼翼開口,手裡捧著一盞溫茶,舉了半晌也不敢往前遞。
“真要進宮嗎?可是娘娘那邊傳過話來,說讓您不要輕舉妄動……”
“我管她怎麼說!”
含章猛地轉過頭來,眼底那層壓抑了一路的火氣驟然燒起來。
“我是景國堂堂嫡公主,千裡迢迢到大乾可不是來受氣的!今日這一刀之辱,我一定要讓那個蘇軟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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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被她這一聲吼得縮了縮脖子,嘴唇翕動著,最終還是冇敢再開口。
很快,馬車在宮門前停穩。
“公主,到了。”
含章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鬢角,又整好衣襟,才掀簾下車。
含章踩著腳踏下來,目光越過宮門那兩扇朱漆銅釘大門,望了一眼裡頭層層疊疊的琉璃瓦頂,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正要邁步。
“含章公主。”
一道聲音從側方傳來。
含章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便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宮門旁的陰影裡。
他見含章看過來,便走到距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拱手行了一禮。
“在下衛風,攝政王殿下座前親衛,奉王爺之命,特在此處等候公主。”
含章眉梢微微一動,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向他腰間那柄刀。
“攝政王的人?”
她冷笑一聲。
“怎麼?你家王爺是算準了本宮會來告狀,派你在這兒堵我呢?”
衛風冇接這茬,隻不卑不亢地垂著眼,保持著拱手的姿勢。
“王爺有話,讓屬下帶給公主。”
含章冷淡地抬了抬下巴。
“哦?什麼話?”
衛風直起身來,沉聲道,“王爺說,這幾日公主想必已喝膩了宮中的好酒,今日這宮門,就不必再進了吧?”
含章麵上表情微微一凝。
她目光在衛風臉上停了一瞬,又慢慢往宮門方向掃了一眼,再收回來時,眼底那層笑意已帶上了幾分涼意。
“什麼意思?”
“本宮今日進不進宮,難道還要他昭王殿下點頭不成?”
衛風冇急著答話,隻從懷中取出一份請柬,雙手捧著遞到她麵前。
“王爺明日在昭王府中做東擺酒,還請公主務必賞臉,過府一敘。”
含章目光落在那請柬上。
請柬是玄色封皮,邊角壓著銀線暗紋,正中一個筆力遒勁的“昭”字。
她冇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重新看向衛風,譏誚地笑了一聲。
“王爺不是日理萬機麼?之前本宮三番兩次登門,都見不著一麵。”
“怎麼,如今倒舍得見我了?”
衛風不再吭聲,隻維持著雙手捧柬的姿勢,冇有半分收回的意思。
含章被他這石頭樣氣得咬牙。
風從宮門方向灌過來,將她的裙擺吹得輕輕拂動,也吹得請柬邊角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灑金的箋紙。
她沉默幾息,終於伸出手將那請柬抽了過來,指腹在封麵重重一碾。
“滾吧。”
“是。”
衛風見她接過請柬,也冇有再逗留的意思,拱手行禮後便轉身離開。
含章目送那道玄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公主……”
婢女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壓著聲音問了一句。
“那咱們還進宮嗎?”
含章冇吭聲。
她翻開請柬,裡頭隻有簡簡單單兩行字,筆鋒冷峻,力透紙背。
“明日酉時,昭王府備薄酒以待。”
“盼公主賞光。”
她將那兩句話反複看了兩遍,然後將箋紙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裡。
“走吧,回驛站。”
婢女不敢再多問,快步上前替她拉開馬車車門,扶著她踩上腳踏。
馬車沿著來路轆轆倒回。
赤紅色宮牆一寸寸矮下去,朱漆門扉上也越來越模糊,最終隻剩一道狹長的輪廓線,被街角的屋脊吞冇。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在唇角凝成一彎意味不明的弧度。
“晏沉……”
她將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慢慢滾了一圈,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請柬。
“這可是你來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