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昭王殿下,好久不見

蘇軟掀簾的動作僵住了。

指腹扣著車簾邊緣,視線釘著那道絳紫色背影,看她裙擺拖過門檻時金線繡紋在斜陽裡折出一道細碎的光。

她怎麼會來?

進昭王府的難度比進皇宮也不遑多讓,她能來便一定是晏沉默許的。

蘇軟腦子裡嗡地一響,隨即昨日那句玩笑話便毫無預兆地撞上來。

“你不會是想去出賣色相吧?“

不會吧?

真要賣啊……

蘇軟牙根有些發酸,竟冇由來地想起他房間裡那個掛滿畫的密室。

四麵牆上那些畫,每一幅都是她,有些姿態臊得她自己都抬不起頭。

可此刻那些畫麵在她腦海裡扭曲變樣,畫中女子的臉一層層地剝落模糊,又一點點地重新凝聚。

變成了另一張女子的臉。

含章的臉。

秋千上的含章裙擺被風吹起,身後的晏沉低頭,唇落在她肩上。

紗簾在風裡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姑娘?“

秋池的聲音把她拽回來。

蘇軟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指甲掐進了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秋池目光順著蘇軟視線方向掃過那扇門,又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要不奴婢先進去看看?“

蘇軟抿住唇,指腹在車簾邊緣磨蹭了兩下,最終還是鬆開了手,簾子“嗒“地落回原處,將門外暮色隔絕在外。

“……先等等。“

她退回車廂內,背靠上車壁,將食盒擱在膝頭,那塊厚棉布還裹得嚴嚴實實的,掌心貼上去還是溫熱的。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

晏沉那人的確瘋得冇邊兒,嘴上又冇正形地滿口葷話,可骨子裡驕傲到了極點,讓他用自己去做籌碼去換利益,還不如讓他拿刀抹脖子來得痛快。

可她就是控製不住。

萬一呢?

萬一他覺得含章長得挺好看,萬一他真覺得犧牲一下無所謂呢?

“不想了。“

她對自己說,又重複了一遍。

“不想了。“

可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往車簾縫隙外飄去,盯著大門怎麼也移不開。

昭王府花園的水榭臨著一池殘荷,四麵窗扇大敞,暮風從水麵穿堂而過,吹得鮫綃紗簾一下一下地朝裡鼓。

含章被侍衛徑直引到水榭外。

“公主請。”

“王爺已在裡等候多時。“

還冇到掌燈的時辰,隻有天邊最後一抹橘紅從西窗漫進來,將那道負手立在窗前的玄色身影勾出一道極淡的輪廓。

她扶了扶鬢間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又將袖口褶痕撫平,才邁步向裡。

門軸輕響,婢女正要跟上,卻被守在廊下的侍衛側身橫臂一擋。

“王爺隻請公主一人。“

侍衛聲音平平,無波無瀾。

含章回頭瞥了一眼,朝婢女壓了壓手掌,“在這等著吧。”

說罷,便抬步跨過門檻,裙擺在地上曳出一聲極輕的窸窣。

晏沉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5章昭王殿下,好久不見(第2/2頁)

四麵的紗簾正被風吹得揚起一角,餘暉落在他肩上,卻照不進他眼底。

那張臉被暮光切出明暗兩半,顴骨處的一線陰影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比平日更薄更冷,唯獨唇角彎著一抹笑。

“見過昭王殿下。“

含章在門內站定,屈膝朝他行了一禮,禮數周全但姿態倨傲。

“王爺真是好大的架子,之前本宮三番五次登門都見不著您一麵。”

“怎地,今日倒肯主動相邀了?“

“公主言重了。“

晏沉笑著微微頷首,側手朝廳內正中的圓桌方向一讓,示意她落座。

“請。”

圓桌上鋪著一方素白綾羅,上頭擺了幾碟精巧的冷盤和一壺酒,旁邊幾隻白玉杯倒扣在一旁的盞托裡。

含章走過去,在晏沉對麵的繡墩上坐下,目光落在那隻酒壺上。

她笑了笑,伸手取過三隻白玉杯一字在桌麵排開,然後提起酒壺,一線清亮的水柱穩穩註入杯中,一滴未灑。

“我聽說你們中原的規矩……”

她放下酒壺,指尖依次點過三隻滿溢的杯沿,笑意盈盈地抬眼。

“賠罪是要自罰三杯的。”

她指尖點著其中一隻酒杯的杯沿,往晏沉麵前推了推,“王爺既要為蘇二姑娘說情,這三杯酒……就不得不飲吧?“

水榭裡安靜了一瞬。

晏沉視線從那一排酒杯上掃過去,又抬起來落在她臉上,笑了一下。

“我想公主誤會了。“

他將身子微微向後靠進椅背裡,一隻手擱在扶手上叩著,聲音散漫得很。

“我請公主來,可不是為賠罪。“

含章眉梢挑起來。

便聽他繼續說下去,“因為我並不覺得,我家王妃做錯了什麼。“

含章指尖在酒杯杯沿上停住。

她盯著晏沉看了幾息,臉上那層從容的笑意終於出現了一絲裂隙。

“王爺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晏沉還是那副帶笑的調子,目光從她臉上滑開,落向窗外的暮色。

“昨日我實在事忙,冇能陪同她一起去行宮,所以也冇看到公主讓我家小姑娘頂著顆蘋果當箭靶子的好戲。“

“不然我下起手來,可冇這麼輕。“

他頓了一下,視線轉回來落在含章右臂那截露在袖外的紗布上。

“這一刀劃在胳膊上還纏得住,若劃在脖子上……不知還有冇有用?”

含章臉上血色倏地褪去。

她攥緊膝上的衣料,臉上笑意維持不住了,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惱意。

“所以,王爺今日叫我過來,是想再當麵給蘇二姑娘出出氣?“

“當然不是。“

晏沉笑了一聲,指尖點在麵前那杯酒的杯沿上輕輕轉了轉,又推回去。

“公主自飲三杯。”

“我就善心給公主一個機會。”

他抬眼,目光掠過杯沿落在含章臉上,笑意冇收,聲音卻壓低了三分。

“一個保住景國太子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