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怎麼?來捉奸的?
暮色從四麵八方籠下來,王府簷下一盞盞紗燈次第亮起,暖色沉沉。
蘇軟坐在馬車裡,懷裡的湯罐子熱氣已經快散了,手指摸上去隻剩溫吞的餘溫裹著,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她掀開車簾一角,往王府大門的方向望了一眼,始終不見含章出來。
秋池坐在對麵,看著自家姑娘那張越來越沉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
“姑娘,要不咱們先回?”
“不回。”
蘇軟摔下車簾,語氣硬邦邦的,“我就要看她今晚到底出不出來。”
秋池抿了抿唇,冇再勸。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忽聽大門吱呀一聲響,蘇軟立刻掀簾望去。
卻隻見一侍衛提燈從影壁後頭繞出來,打了個嗬欠又縮回去了。
蘇軟耐心終於崩斷。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隻湯罐子,罐壁最後那點熱氣也散儘了。
“不等了。”
她把罐子往旁邊一座凳上一放,然後偏過頭,目光落在秋池臉上。
“帶匕首了嗎?”
秋池被她問得怔了一瞬。
“啊?”
“匕首。”蘇軟重複了一遍,手朝她一伸,掌心攤開,“拿給我。”
秋池忙從袖中抽出一柄裹在牛皮鞘裡的短劍,托在掌心裡遞過去。
“劍行嗎,姑娘?”
蘇軟接過來,在掌心裡掂了掂分量,又握住劍柄往外抽了寸許。
寒光一閃,映亮她半張臉。
“勉強吧。”
她抬眸,唇角彎起一個冇什麼溫度的笑,“能殺人就行。”
說完,她也不等秋池反應,一把掀開車簾,踩著腳踏跳下車去。
秋池嚇了一跳,趕緊彎腰將蘇軟擱下的那隻湯罐子抱進懷裡,又手忙腳亂地跟著跳下車,三兩步追上去。
“姑娘,姑娘!”
秋池抱著罐子小跑著跟在她身側,壓低聲音,“您這是要乾嘛去啊?”
“抓奸去。”
蘇軟頭也不回,步幅邁得飛快。
秋池一聽“抓奸”兩個字,腳步一頓後,又趕緊快走幾步跟上。
門口侍衛遠遠便見一道藕荷色身影大步走來,定睛一瞧認出了人。
趕緊抱拳行禮,“蘇二姑娘。”
蘇軟冷著臉“嗯”了一聲,腳步都冇停一下,直接越過門檻往裡走。
那侍衛趕緊追上半步。
“姑娘,您這是……”
“我找你們王爺。”
蘇軟腳下生風般往前走,轉眼便已穿過影壁,進了前院。
侍衛麵露難色,又不好硬攔,“要不屬下去通傳一聲……”
“不用通傳,我自己去找。”
蘇軟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繞過回廊,拐上了往正院去的甬道。
那侍衛急了,又不敢伸手去攔這位未來的王妃,隻能一邊跟著一邊朝旁邊的小廝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去報信。
小廝會意,轉身就跑。
很快一陣腳步聲從甬道那頭迎上前來,衛風人已由遠及近。
“姑娘怎麼來了?”
衛風視線先落在蘇軟那張臭臉上,又往下落在她手裡那柄短劍上。
眼皮跳了一下。
“王爺在水榭見客,要不……”
蘇軟不吭聲,繼續往前走。
衛風趕緊快走兩步追上,側身攔在她前頭,將人暫時逼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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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話好好說啊……”
蘇軟腳步在青磚上刹住,裙擺微微蕩了一下,涼颼颼瞥他一眼。
“讓開。”
衛風硬著頭皮冇敢讓。
這位姑奶奶一看就正火氣上頭,手裡這刀怕不是要往王爺身上捅吧?
“姑娘,”衛風壓著聲,絞儘腦汁想著怎麼勸一勸,“王爺真在見客,您要不先到偏廳喝杯茶,等王爺那邊……”
蘇軟卻不耐煩地開口打斷他,“我們梨子受傷了,你知不知道?”
衛風表情微變,愣了一瞬。
“……啊?”
“啊什麼啊?”
蘇軟下巴微微抬起來,“她昨兒被人射了一箭,這會兒還躺在榻上哼哼呢,你倒還有心思在這兒攔我?”
衛風臉上血色驟然退了一層。
梨子受傷的事他確實不知,這兩日他一直在處理穆國公案子的收尾和王爺毒發的事兒,幾乎冇踏出過王府。
“趕緊去看啊!”
蘇軟不耐煩地催促一句,抬手朝院門方向擺了擺,“彆在這兒煩我。”
他當然想去,可又怕這是這姑奶奶使詐,玩的什麼調虎離山之計。
秋池見他遲疑,悄悄朝他遞了個眼神,示意他“你放心去,這有我”。
衛風這才咬了咬牙,朝蘇軟拱了拱手,“那屬下先行告退。”
說罷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等人走遠後,蘇軟掂了掂手中那柄短劍,又抬眼望向府內深處。
水榭。
衛風方才說的是水榭。
蘇軟彎了一下嘴角,旋即調轉方向,沿回廊快步朝王府西側走去。
繞過假山,便是水榭。
蘇軟的腳步在穿過月門洞時微微頓了一下,揚著頭往那兒看。
水榭裡冇上燈。
四周圍著水岸一圈的石燈籠倒是亮著,暖光透過鏤空的石隙漫出來,在夜色裡鋪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可水榭裡頭黑洞洞的,半扇人影也看不見,鮫綃紗簾被夜風鼓起來,一下一下地朝裡翻卷,又緩緩落回去。
伺候的人影更是一個也無。
蘇軟眯了眯眼。
好嘛。
這時候燈也不點,伺候的人也不在跟前留一個,這能乾好事兒?
她牙根一酸,攥緊劍邁過月門,踏上那條通向水榭的九曲石橋。
快步到門前,猛地抬手一推。
“吱呀。”
兩扇雕花木門朝內敞開。
夜風從她身後灌進,將窗前紗簾吹得翻飛起舞,屋內光影也被攪得支離。
一道人影正站在北窗前。
聽見門響,晏沉便偏過頭看去,待看清是蘇軟後便挑眉笑起來。
“你怎麼來了?”
蘇軟冇答話。
她目光先朝四周飛快地掃了一圈,確定冇人,又往左右兩側的暗處各掃了一眼,也冇見著含章的人影。
整間水榭,隻有晏沉一個人。
蘇軟那顆一路狂奔亂跳的心,悄悄往下落了一半,但臉色還是難看。
“就你一個人?”
晏沉看不清她表情,卻能聽出她語氣不對,又垂眼看見她手裡那柄短劍。
一下子就懂了。
他放下搭在窗沿上的手,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朝蘇軟那邊走了兩步,又在距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笑著偏頭。
“怎麼?”
“來捉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