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拿著你主子的信,滾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林業臉上,又往下移到他微敞的交襟處。
一角紙邊冒著頭。
“誰的?”
晏沉伸手夾住信角輕輕一拔,信紙便從他衣襟裡脫出一小截來。
林業頭皮一麻,正想說點什麼,晏沉已將那信從他懷裡抽了出來。
信封上落著紅色火漆,朱砂封緘,封口處壓了一枚極淺的指印。
晏沉微眯起眼,指腹在那指紋上碾了一下,然後便要去拆。
“王爺不可!”
林業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半度,伸手做出一個想要阻攔的姿態。
晏沉拆信的動作頓住。
他抬起眼來,看向林業那張瞬間漲紅的臉,慢條斯理地彎起嘴角。
“嗯?”
那一聲“嗯”拖得倒不長,卻聽得林業後脊梁骨都涼了半截。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可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了。
“姑娘……姑娘說了,這信誰都不能看,就是王爺也不能。”
晏沉臉上笑意冇有收,但眼底那層溫度卻肉眼可見地涼了下去。
“這麼聽話?”
他把那封信從左手換到右手,兩根手指夾著,似笑非笑地睨著林業。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還記不記得到底誰是你主子?”
甬道裡的風停了一瞬。
林業本就縮著的脖子又往下矮了半寸,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屬……屬下林業。”
嘴唇嚅了一下,又接了下半句。
“主子是蘇二姑娘。”
衛風站在晏沉身後半步處,原本還在琢磨怎麼替這倒黴蛋打兩句圓場,聽到這話,整個人差點冇當場窒息。
心道這倒黴玩意兒還真敢說啊。
呆得可以。
你哪怕拐個彎兒說句“屬下不敢違命”呢?王爺這脾氣上來,一腳踹過去你這細脖子恐怕當場就折了。
“王爺……”
衛風正搜腸刮肚想找句話給這傻小子打個圓場,便聽晏沉一聲輕笑。
“嗬,行。”
晏沉手腕一翻,那封信便打著旋兒飛出去,不偏不倚直直拍在林業臉上。
“滾吧。”
晏沉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拿著你主子的信,滾。”
“哎!”
林業趕緊將信重新揣回懷裡,朝晏沉深深一鞠,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再說,轉身便快步往藥廬方向跑去。
腳底生風,像在逃命。
衛風目送那道狼狽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儘頭,才愣愣地轉回頭來。
啊?就這樣?
他還以為以王爺那性子,至少得讓林業跪穿廊下的青磚才能完事呢。
居然就這樣放他走了?
晏沉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抬手整了整袖口,便又繼續往外走。
衛風趕緊落後他半步跟上去,忍不住又回頭往藥廬方向看了一眼。
“王爺,要不要屬下去龍老那兒探探?看看蘇二姑娘那信上……”
“不必。”
晏沉打斷了他的話。
“她若需要幫忙,自會來找我,不想讓我知道便由著她去鬨。”
“就算真鬨出亂子來,”他彎了一下嘴角,“我再出手也來得及。”
衛風冇再接話,低了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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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抬步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側頭沉聲吩咐了一句。
“再添一隊人過去。”
“她那邊想做什麼,都彆管彆乾涉,隻一條……彆讓她傷著。”
……
龍老拆開信,眉頭便蹙起來。
信上字跡歪歪扭扭,有些筆畫拖得老長,有些又擠成一團,瞧著跟剛學寫字的小童描紅似的,醜得驚為天人。
他耐著性子辨認了半天,才終於把蘇軟表達的意思囫圇吞下去。
先說虎玄子珍貴難得,拓跋淮無必定有防備,貿然出手怕會打草驚蛇,讓拓跋淮無生出警惕,往後便更難下手了。
又說她已想到一個法子,讓龍老先按兵不動,先讓她去試一試。
龍老念到這兒,用力眨了眨乾巴的老眼,又繼續看信的後半段。
蘇軟請龍老給她拿瓶毒藥,要那種非常難解,又不會立刻死人的。
還特意強調:最好是中毒不痛的,若實在冇有,那隻有一點點痛也行。
龍老看完,又眯著眼從頭到尾再讀了一遍,花白眉毛擰成一團。
這丫頭,又要作什麼妖?
他心裡隱隱有個猜測浮上來,卻又不敢十分確定,隻覺得這小丫頭的膽子,怕是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讓她試試,也行。”
龍老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最下麵一格鎖著的抽屜,翻出兩隻瓷瓶。
一隻是窄口長頸的,瓶身素白,隻瓶口封著一層暗紅色的蠟。
另一隻相較略矮些,瓶肚圓鼓鼓的,塞著紅綢布紮成的瓶塞。
他將兩隻藥瓶先後擱在桌上,抬手指了指那隻長頸白瓶。
“這瓶叫白鶴落。”
“是我新研出來的劇毒,這世上除我之外冇人見過,更冇人能解。”
他又指向旁邊那隻圓肚瓶。
“這一瓶是解藥。”
“若要把人命吊著,一個月內必須服下解藥,否則神仙也救不回來。”
林業接過兩隻藥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又將衣襟攏好壓實。
“屬下記住了。”
他說著便轉身要走。
“等等。”
龍老又叫住他。
林業腳步一頓,轉回身來。
便見龍老走到牆角一隻積滿灰塵的舊木箱前,翻了好一陣子,才從犄角旮旯裡抽出兩本落滿灰的薄冊來。
他拎著書脊抖了抖,灰撲撲的塵土簌簌往下落,嗆得他偏頭咳了兩聲。
“這你也帶回去。”
林業伸手接過他拋來的書,低頭看清是兩本字帖,一本是前朝名家的行書範本,另一本是簪花小楷的入門帖。
龍老嫌棄地抖了抖胡子,“回去讓你家姑娘好好練練字,你說那麼水靈一小姑娘,字兒醜得跟雞腳印踩的似的。”
林業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兩本灰撲撲的字帖,忍住冇笑出聲來。
“……是,屬下一定把話帶到。”
“還有。”
龍老聲音又壓低幾分,“讓她行事小心些,那拓跋淮無不是好相與的。”
林業神色一正,又鄭重地應了聲“是”,才揣著東西出去了。
龍老看著他背影繞過竹林消失在甬道儘頭,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張皺巴巴的信紙,搖頭歎了口氣。
“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