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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你真是個舉世無雙大渣女啊!

蘇軟回到花朝閣時,天已將亮。

秋池和梨子正蹲在桂花樹下,手裡捏著一隻隻小紗袋,小心翼翼拆開。

螢火蟲從紗袋縫隙裡鑽出來,三三兩兩地往草叢裡散開,隻是屁股上的光點明明滅滅的,飛得歪歪斜斜。

“這小東西怎麼不動了?”

梨子蹲在地上,用指尖輕輕撥了撥一隻趴在落葉上的螢火蟲。

那蟲子隻無力地翻了半個身。

“怕是不行了。”

她惋惜地歎了口氣,又趕緊去拆下一隻紗袋,將裡頭的螢火蟲小心翼翼地倒在掌心裡,往空中輕輕一揚放飛。

兩人腳邊已堆了一小堆空掉的紗袋,被晨風卷著,輕輕翻了個角。

蘇軟腳步在門檻處頓了一下。

“哪兒來這麼多螢火蟲?”

梨子聞聲抬頭,一看見是蘇軟便立刻笑起來,“姑娘可算回來啦!“

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紗袋,滿臉惋惜地歎了口氣,跟她解釋道:

“昨晚王爺捉了好多螢火蟲,裝了幾十隻紗袋,掛在姑娘屋裡頭!那意思……八成是想給姑娘一個驚喜呢。”

她一邊說一邊指向臥房窗戶,“夜裡我偷偷扒著門縫看了一眼,滿屋子都是星星點點的光,好看得跟星星似的。”

蘇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窗欞靜靜敞著,晨光透進去,隻映出一片空蕩蕩的寂靜,什麼螢火都冇有了。

腦海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昨夜那間屋子裡,螢火蟲明滅閃爍的畫麵。

晏沉一個人站在那兒,一盞一盞地係好紗袋,然後坐在床沿等她回來。

可她點男模看腹肌去了……

蘇軟搖頭晃腦地歎了口氣,忍不住在心裡展開一場深刻的自我批判:

江鹿伊啊江鹿伊。

你真是個舉世無雙大渣女啊!

梨子冇註意到蘇軟表情的變化,低頭將手裡最後一隻紗袋拆開。

“可惜姑娘冇看到那景象,我今早一過來,發現那些螢火蟲都快不行了,再不放了它們,怕是全得悶死了……”

蘇軟站在晨光裡,看著那些星散的光點一點一點往高處的枝椏間飄去,又一點一點暗下去,消失在天光裡。

“……我真不是個東西啊。”

“姑娘說什麼?”

梨子冇聽清,歪著頭湊過來。

“冇什麼。”

蘇軟趕緊搖搖頭,正準備進屋收拾一下去倚蘭苑請安,便見林業進門來。

“姑娘。”

林業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和一隻窄口青瓷瓶,雙手捧著遞上來。

“龍老讓屬下給姑娘送來的。”

蘇軟伸手接過來。

信是龍老的筆跡,墨跡還冇乾透多久,紙上帶著一股子青草藥味。

她展開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信上講了兩件事。

一是說拓跋淮無心疾的症候他已辨清了八九分,用他幾味獨門藥引配合著慢慢調養,便能穩住發作的勢頭,至少叫他不至於年紀輕輕就熬乾心血。

二是說那青瓷瓶裡的藥丸,需每日一粒溫酒送服,連服三月方能起效。

蘇軟將信折好塞進袖中,又將瓷瓶也一並收好,才抬頭看向林業。

“去回龍爺爺,就說我知道了。”

……

三日之期轉眼便到。

蘇軟一早就讓梨子替自己在蘇母麵前稱了病,然後偷偷帶著洪悉出門。

景國驛站側門外。

蘇軟正要走出小巷往側門去,便聽“哢嗒”一聲,門被推開一條縫。

她動作一頓,正要邁出去的腳往後撤回半步,縮進牆垛的陰影裡。

門縫擴大,走出兩個人。

還都是熟人。

走在前頭的女子身段纖秀,一襲秋香色長裙,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兜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大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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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蘇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謝知寧。

上次在畫舫,因為爭風吃醋把她推下水,又被擰斷胳膊送走的太傅之女。

緊跟在她身後出來的,正是前幾日在宮宴上引她去水榭的那個宮女。

隻是此刻她已換下宮裝,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短匕。

往那兒一站,便透著鋒芒。

黑衣女子將謝知寧送到門外,低低說了句什麼,便轉身回去了。

側門隨之合攏,門閂落下。

謝知寧又在門口站了片刻,才抬手將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然後四下掃了一圈,確認無人註意才快步拐出了巷口。

蘇軟目光追著謝知寧背影,一直到她拐過巷口,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眉頭才慢慢擰了起來。

謝知寧?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和拓跋淮無扯上關係?

“姑娘?”

洪悉的聲音從她身側壓低傳來,將她從沉思中拽回,“要進去嗎?”

蘇軟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先不急。”

她環掃一圈四周,指了指巷口斜對麵那間掛著舊布幌子的茶鋪。

“我去茶鋪裡等你,你先跟上去看看謝知寧去了哪兒,又見什麼人。”

“是。”

洪悉轉身沿著謝知寧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眨眼便混入街角的人流裡。

蘇軟轉身走進茶鋪。

要了一間二樓的雅間,又隨意點了壺茶,便上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

不到一炷香,洪悉便回來了。

“怎麼樣?”

洪悉垂手低聲稟報,“屬下一直跟到謝府門外,親眼見到那位謝姑娘進府,又直接去了謝太傅的書房。”

謝知寧,謝太傅……

蘇軟指尖沿著杯沿慢慢畫著圈,腦子裡漸漸串起一條線來。

上一次在畫舫上,謝知寧是打著替謝太傅傳消息的幌子上的船。

這說明謝太傅不曾將朝堂上的事避著她,甚至有意讓她參與其中。

可見這一次謝知寧見拓跋淮無,多半也就是謝太傅授意她去做的。

可謝太傅不是晏沉的人麼?怎麼會與拓跋淮無私下牽扯,是晏沉設的一出計中計?還是連晏沉也被蒙在鼓裡?

蘇軟腦子裡念頭轉了幾轉,最後落在了一個不太妙的方向上。

難道謝太傅已暗中倒戈到了皇帝一方?在暗暗籌謀著對付晏沉?

謝太傅在朝中的門生故舊不少,又與幾位封疆大吏有姻親關係,對晏沉一直以來的籌謀布局也知道不少。

若這樣一個物忽然倒向皇帝,對晏沉來說,無疑會是一記重創。

蘇軟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處驛站的灰牆黑瓦,沉默了幾息。

然後轉過身,看向洪悉。

“你傳信給拓跋淮無,就說我毒發了,今日赴不了約,改到明日。”

洪悉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是。”

“然後你再幫我去昭王府跑一趟,去找龍爺爺,幫我要個東西。”

她說著朝洪悉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附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洪悉神色微凝,重重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他轉身推門出去,腳步聲沿著木樓梯很快消失在一樓。

蘇軟重新看向窗外。

日光從窗外斜斜鋪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道明暗交錯的影。

“拓跋淮無……”

她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腕上那隻銀鐲,小蓮蓬隨動作輕輕晃動。

“你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