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嘶,是陰謀的氣息啊!
當夜,太和殿燈火通明。
太後梓宮前供著長明燈,燈芯在銅盞裡燒出一朵豆大的焰,被殿外漏進來的夜風一撩,便顫巍巍地歪向一側。
群臣白茫茫地跪了一地。
皇帝晏雲季跪在最前頭,一身麻衣孝服,腰上係著粗麻繩,麵色蒼白地伏在靈前,已經哭了整整一個時辰。
“母後!”
“兒臣還未及儘孝,您怎就……”
話說到一半戛止,晏雲季整個人猛地僵住,一隻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一傾。
“噗!”
一口鮮血噴在靈前的白幔上,猩紅順著素白的布麵緩緩往下洇。
“陛下!”
滿殿頓時炸開了鍋。
離得最近的幾個內監連滾帶爬地撲上去,七手八腳地將人扶住。
“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令連滾帶爬地跪到皇帝身側,三根手指壓在晏雲季腕脈上,眉頭越擰越緊,額角冷汗一顆一顆往外冒。
“如何?”
禮部尚書邱赫急急追問。
太醫令鬆開手,又探了探晏雲季的鼻息,臉色白得和喪幡差不多了。
“臣……臣無能。”
“陛下這脈象乍看沉而無力,細察卻浮而帶急,似有數股氣機在經脈中衝撞,臣不敢妄斷,更不敢貿然用藥。”
“廢物!”
邱赫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腳步一頓,立刻轉身向外喊著。
“快去請欽天監!”
“邱大人!”
旁邊一個官員扯了扯他袖子,壓低聲音提醒,“陛下這是突發急症,這時候找欽天監做什麼?能有什麼用?”
邱赫一把甩開他的手。
“太醫都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未必就不是天象有異,衝撞了龍體!大人如果想得到彆的法子,那你來??”
那官員被他噎得訕訕閉嘴。
欽天監正周鶴年很快趕來,手裡捧著隻羅盤穿過人群,在靈前站定。
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皇帝,又抬頭望向殿外夜空,掐指推算起來。
半晌後忽然眉頭一皺,“太後娘娘之崩與陛下突發急症,皆非尋常。”
“這客星犯紫微,月掩心宿,主朝堂陰謀暗生,恐有奸佞之人借星宿之力,行不軌之事,上衝帝星,下克太後。”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奸佞之人?”
“借星宿之力?這是何意?”
“難道是有人在行巫蠱之術?”
邱赫臉色鐵青地往前邁了半步,朝欽天監拱了拱手,沉聲問道,“敢問周大人,這天象所示,可有解法?”
周鶴年撚著胡須沉吟片刻。
“陛下龍體受衝,乃星象之力所致,非藥石可醫。若要化解,還需以喜事衝之,借人間喜氣,壓天象凶厄。”
“衝喜?”
邱赫眉頭一皺,趕緊追問。
“周大人可有人選?”
欽天監又掐指算了一算,“本官粗略合過諸位貴女八字,唯有景國那位含章公主的命格,與陛下最為相合。”
“含章公主命帶天乙貴人,正可克製此次星象之厄,若陛下能與含章公主結親,以喜衝煞,龍體自可痊愈。”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她是景國皇帝最寵愛的嫡公主,論身份倒是配得上,可這……”
“可太後娘娘剛去,陛下乃一國之君,豈能在國喪期間談婚論嫁?這不是叫天下人戳脊梁骨嗎?”
邱赫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議論聲,“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況且太後娘娘在天有靈,也必不願見陛下龍體有損,江山動搖。以喜衝煞,乃是順應天時,並非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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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義正言辭,話也滴水不漏,幾個原本還想開口的老臣便也閉了嘴。
邱赫默了默,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目光一凜,再次看向欽天監。
“對了,周大人方才說,朝中有奸佞之人借星宿之力圖謀不軌……”
“不知此人,可有什麼指向?”
周鶴年手指在袖中又掐了幾下,眼皮微微垂下去,沉吟著開口。
“本官觀星象,見紫微垣旁有一道煞氣盤踞,方位正在東北方……”
東北方。
昭王府,便在宮城東北。
幾道目光不受控製地往右角空著的那把紫檀木圈椅方向飄去。
攝政王晏沉,今夜稱病未至。
“那不就是……”
邱赫眸光一凜,正要上前說話,殿門忽然被一個內監連滾帶爬地撞開。
“不不不……不好了!”
“宮外傳來消息,攝政王殿下突發急症,吐血不止,怕是不行了!”
滿殿死寂一瞬後炸開膛。
“什麼?!”
“怎麼可能?昨日不是還好好的?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
太後剛剛薨逝,皇帝又吐血昏倒,如今就連攝政王也說快不行了……
這朝堂的天,怕是要塌了。
周鶴年撚著胡須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詫異地擰緊後,又很快鬆開。
正要開口,“我看……”
京兆尹孟良臣忽然從人群中快步跨了出來,朝著欽天監深深一揖。
“周大人果然厲害!”
他聲音洪亮,語氣懇切。
“這朝中奸佞,不僅害了太後娘娘,害了陛下,如今連攝政王也冇有放過,實在是可惡至極!可恨至極!”
說完,根本不給周鶴年與邱赫一點反應機會,轉身走到蘇擎麵前。
“蘇將軍!”
他一把拉住蘇擎的手,眼眶一紅,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
“如今這局勢已是危如累卵,攝政王那邊……可全仰仗蘇家了!”
蘇擎正縮在角落裡吃瓜呢,驟然一下被孟良臣拽入漩渦中心,腦子根本反應不過來,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啊?”
孟良臣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語速飛快地往下說,“陛下要與含章公主結親衝喜,攝政王那邊自然也是一樣!”
他說著又往前湊近半步,故意揚聲讓殿內在場的諸位大臣都能聽見。
“幸而蘇二姑娘與攝政王的親事本就定在後日,婚書已定,六禮已過,也算是天時地利、順理成章了。”
“是啊是啊!”
旁邊幾個大臣立刻連聲附和。
“孟大人說得有理!這衝喜一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及時’二字!”
“太後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咱們陛下和王爺雙雙逢凶化吉的!”
“冇錯!這就是天意啊!”
蘇擎被這一群人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著,腦子嗡嗡作響。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太後剛薨,皇帝吐血,又說攝政王快不行了,這會兒又說要衝喜?
嘶,是陰謀的氣息啊!
“蘇將軍!”
孟良臣見蘇擎一副“我在哪兒我是誰”的表情,撩起袍角就要跪。
“下官求您了!攝政王乃國之柱石,若有什麼閃失,我大乾江山危矣!蘇將軍深明大義,定不會見死不救啊!”
蘇擎被他這一跪嚇得一個激靈,趕緊伸手一把撈住孟良臣的胳膊。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啊!孟大人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