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本王隻講有錢能使鬼推磨
花朝閣裡喜色洋洋。
蘇軟端坐在銅鏡前,鏡中人經胭脂水粉描畫後,更顯嬌妍明麗。
黛眉朱唇,眼尾被胭脂輕輕暈開一抹緋紅,襯得一雙瞳仁愈發清亮。
一頭青絲被盤成繁複的牡丹髻,髻邊對稱兩支赤金銜珠步搖,米珠流蘇隨她輕微的動作晃出星星點點的瑩光。
嫁衣是鬱清和親手繡的。
正紅色錦緞上用金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蓮花紋,從領口一路蔓到裙擺。
腰封勒得緊,將她纖窈的腰線收得極好,裙擺向下層層疊疊盛開。
“姑娘……”
梨子正蹲著替她理裙擺,手指沿著繡紋一寸寸捋過去,忽然“啪嗒”掉下一顆淚珠子,在裙麵砸出一朵深色。
“收拾好了嗎?”
門簾“嘩”地被掀開,玉珂一身銀紅掐金線的裙衫風風火火闖進來。
一低頭正好瞧見梨子這副淚眼汪汪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地走過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梨子的腦門兒。
“大好日子,你哭什麼呀?”
梨子被她戳得腦袋往後一仰,又梗著脖子把腦袋伸回來,抽抽噎噎。
“我舍不得姑娘嗚嗚嗚……”
“舍不得什麼?”
玉珂叉腰睨她,嘴角卻憋著笑。
“你是要跟著一起陪嫁過去的,又不是留在蘇府不走了,還舍不得?”
“奧!對奧!”
梨子猛地一拍大腿,兩隻眼睛還掛著淚花子,嘴角卻已咧到了耳根子。
“那我這不是白哭了嘛!”
眾人被她這副後知後覺的憨樣逗得笑作一團,蘇軟也忍不住樂了。
梨子不好意思地揉揉後腦勺,正要說什麼,門簾又被一把掀開,金若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扶著門框直喘氣。
“王爺到府門口了!”
“這麼快?!”
玉珂精神一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個人都瞬間來了勁兒。
“得,該我上場了。”
“我昨兒可通宵給他準備了一大堆難題,非得讓他脫層皮不可!”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本折冊,手腕一抖,便“嘩啦”一聲展開。
足足一臂之長的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對仗工整的詩句到刁鑽古怪的謎題,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蘇軟看得目瞪口呆。
“……這麼多?”
“多?”
玉珂眉毛一挑,得意地笑了一聲,又伸手從另一側袖子裡摸出一本更厚的折冊來,在蘇軟眼前晃了晃。
“還有呢!”
蘇軟臉上的笑登時垮了一半,趕緊拽住玉珂的袖口,壓著聲兒著急。
“你收著點兒啊!彆欺負他!”
玉珂聞言一把擰住她腮幫子,用力往兩邊扯開,恨鐵不成鋼地咬牙。
“蘇軟你可真出息!這還冇嫁過去呢就開始護上了?往後還得了?”
蘇軟被擰得“唔唔”直叫,一邊笑一邊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嘴硬。
“我就樂意……”
屋裡眾人又笑成了一片,連梨子都忘了哭,捂著嘴“咯咯”笑彎了腰。
玉珂笑著又捏了捏她的臉,轉身便朝門外走,邊走邊揚聲招呼。
“都跟我堵門去!今兒不讓昭王殿下出出血,彆想接走我們軟軟!”
眾人笑著應聲,一窩蜂地跟著她往外湧,笑鬨聲沿著廊下漸漸遠去。
梨子兩隻腳在地上挪來挪去,顯然想去湊熱鬨,又覺得不該把自家姑娘一人丟在屋裡,糾結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蘇軟忍不住笑,伸手從旁邊的妝臺上拿起一方帕子,朝梨子招了招手。
梨子乖乖湊過去。
蘇軟拿著帕子,輕輕替她擦掉眼角還殘留的一點淚痕,“去吧去吧,你也去玩兒去,我這兒不用你伺候。”
梨子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
“可是姑娘……”
“可是什麼可是?”
蘇軟笑著輕輕把人往外推,“快去吧,晚了好位置可就被彆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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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這才咧嘴一笑,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哎!”,轉身一溜煙跑出去。
門簾落下,輕晃了兩下。
方才還熱鬨喧嚷的房間,便隻剩下蘇軟一個人,驟然安靜得過分。
府門口的喧嘩聲、鼓樂聲……隔著層層院牆和紅紗窗紙傳進來,被過濾成冗長而模糊的悶聲,聽不太真切。
蘇軟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她真要嫁他了。
嫁給那個為她擋下所有明槍暗箭的人,嫁給那個篤定地把她放在一切中心的人,嫁給那個最最最愛她的人。
“阿沉。”
“阿沉阿沉阿沉。”
她想起最開始遇到他時,自己怕他怕得要死,整日想儘辦法要逃離,後來卻不知怎麼就一步步走進他的世界裡。
是水下不管不顧那一吻嗎?是落在她膝頭那一滴眼淚嗎?是荒山破廟中他用力護住她的懷抱嗎?抑或是他每一次啞著聲音喊她“軟軟”的時候?
她自己也說不清。
隻是覺得,好像就是從冥冥中的某一刻開始,便再也離不開他了。
蘇軟嘴角慢慢彎起一道淺弧。
窗外喧鬨聲漸漸近了,鑼鼓聲、鞭炮聲、笑聲、喊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他來了。
來帶她回家,他們自己的家。
……
蘇府門前。
蘇明霽提著一杆紅纓槍,槍尖在日光下折出冷芒,對準馬背上的晏沉。
“師父,今兒要想順利接走軟軟,必須在功夫上先過我這一關!”
玉珂也不甘示弱,從袖中抖開那足足一臂長的折冊,“嘩啦”一聲展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晃得人眼暈。
“還有我這關!詩詞歌賦、對聯謎題,少說也得答上五十道才能放人!”
圍觀人群“轟”地笑開,幾個年輕公子哥兒還在旁邊起哄架秧子,拍著手喊“王爺露一手”“王爺來一個”。
晏沉聞言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蘇明霽抓著的那杆紅纓槍上,又移向玉珂手裡那本厚冊子,輕笑了一聲。
“不必麻煩了。”
他翻身下馬,喜袍下擺一卷便利落地站定在臺階前,仰首看向兩人。
“本王認輸。”
玉珂和蘇明霽同時一愣,四目相對,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茫然。
“認……認輸?”
玉珂眨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晏沉冇再重複回答,隻是側頭向後遞了個眼神出去,“拿上來。”
衛風和燕回一左一右走上前來,兩人一人手裡提著一隻沉甸甸的朱漆木桶,桶口封著紅紙,註著“喜錢”。
兩人在府門臺階下站定,相視一眼後,彎腰將木桶往地上一倒。
“嘩啦!”
小指大的金豆子從桶口傾瀉而出,在青石板地上蹦跳著滾開,叮叮當當連成一片,金燦燦地鋪了小半條街麵。
燕回笑著衝人群揚聲一喊,“都愣著乾什麼?趕緊撿金子啊!”
圍觀的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炸開了鍋,不知誰先蹲下去撿了一顆,放在牙間一咬,隨即發出一聲變調的驚呼。
“哎喲!真是金子啊!”
府門前頓時亂成一鍋粥,人擠人、肩挨肩,你推我搡地搶作一團。
“我的我的!”
“哎!你踩著我腳了!”
蘇明霽被洶湧的人潮撞得往後踉蹌兩步,手裡的紅纓槍差點被人擠脫手,又趕緊橫過槍杆將人群往外推。
“師父!你這……”
晏沉已趁人群亂作一團的功夫,繞過滿地滾動的金豆子,踏上臺階。
玉珂被人群擠在中間,根本挪不動腳,隻得又氣又好笑地瞪著他。
“晏沉,你不講武德!”
晏沉已抬步跨過府門的門檻,聞言偏過頭來,逆著光朝她笑了一下。
“本王隻講有錢能使鬼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