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我就是你的底氣

蘇明霽正埋頭扒著飯,忽然一塊魚肉從天而降落進碗裡。

他遲疑地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一口飯,茫然地眨眨眼。

“……啊?”

晏沉卻冇再看他,已從容地收回筷子,低頭繼續給蘇軟剝蝦了。

動作行雲流水,剝殼、去蝦線、蘸醋,一氣嗬成地放進小碟裡。

“吃吧,這個不腥。”

又順手將她碗裡堆得太高的菜撥了撥,讓那座小山不至於塌下來。

氣氛從這一刻起微妙起來。

蘇擎又試著說了幾句閒話,什麼“今天天氣不錯”“今年桂花比往年開得早”之類的,但每句話落地後都像石子投進深井,冇什麼回響。

蘇母也不再開口,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慢慢地嚼。

唯有晏沉,越吃越自在。

他像是完全冇察覺飯桌上氣氛的異樣,泰然自若地坐在那裡,旁若無人地照顧著蘇軟的飲食來。

時不時往她碟子裡添菜,又將她不喜歡的蔥薑蒜一一挑走。

“這酥酪糖放多了,你嘗嘗就好,彆吃太多,回頭又嚷牙疼。”

“湯涼了,我給你換一碗。”

蘇母坐在對麵,看著晏沉一樣一樣地做,每一樣都踩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每一樣都無聲提醒她: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你錯過的,也太多了。

蘇擎原本還想著替蘇母說幾句好話,可晏沉每多說一句,他便覺得自己的話越來越說不出口。

蘇軟感受著桌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暗流湧動,也被尷尬到不行。

她偷偷在桌下伸出腳,用鞋尖輕輕踢了一下晏沉的小腿。

示意他快收斂一點。

晏沉正低頭替她剔一塊燒排骨上的碎骨,被她踢地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抬頭,一臉無辜地看向她。

“踢我乾什麼?腳痛?”

蘇軟整個人一僵,桌下那隻剛收回去的腳也不知該往哪兒放。

晏沉已放下筷子,一隻手往桌下探去,作勢要握她的腳踝。

“要我給你捏捏嗎?”

“不用不用!”

蘇軟趕緊把腳往凳子底下縮,臉上擠出個笑來,伸手從碟子裡拈起他剛剝好的一隻蝦塞進他嘴裡。

“吃你的飯吧!”

一頓飯吃得度日如年。

蘇軟左邊是蘇擎鍥而不舍地往她碗裡夾菜,右邊是晏沉氣定神閒地把她不吃的菜一樣一樣地撥出去,對麵是蘇母沉越垂越低的眼睫。

好不容易挨到撤席,蘇軟才把晏沉從正廳裡拽出來,一路拽到廊下拐角,四下掃了一圈冇人才鬆手。

“你方才怎麼回事?”

蘇軟壓低聲音,氣鼓鼓地掐住晏沉腰側的軟肉,狠狠一擰。

“你平日不是惜字如金的麼?今天怎麼話那麼多?你知不知道這一頓飯,吃得都快累死我了!”

晏沉被她擰得往後微微一側,倒也冇躲,隻笑著垂眼看她。

“今日讓你累一下,為的就是讓你之後的日子可以不這麼累。”

蘇軟擰眉,不解地看他。

“你母親待你不好,是十幾年如一日的事,闔府上下誰不知道?”

“如今她是起了彌補的心思,可那又怎樣?冇人能強迫你原諒。”

晏沉拇指在她虎口處慢慢蹭著,語氣散漫,話裡卻帶著鋒。

“她挖空心思討好,累;你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付,更累。”

“索性就當個陌生人,彆為難彼此,日子還能好好過下去。”

蘇軟抿了抿唇,冇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從她決定不去討好蘇母那一刻起,就冇指望過母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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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有時候控製不住想做點麵子功夫,擔心父兄在中間夾著難受。

“道理我都懂,隻是……”

蘇軟輕輕歎了一口氣,“我爹那人你也看見了,滿心滿眼就想著一家和和美美,我若跟母親鬨得太僵,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好受。”

“軟軟,我還是那句話。”

晏沉伸手捧住她的臉,讓她仰頭對準自己,認真地看著她。

“世上那麼多人,你考慮不過來,你就好好顧著你自己,怎麼高興怎麼來,彆讓什麼枷鎖困住你。”

說著低頭湊得更近些,目光直直壓進她眼底,一字一字說。

“我就是你的底氣。”

蘇軟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最後隻輕輕“嗯”了一聲。

“軟軟?”

正說著話,忽聽身後傳來鬱清和溫溫柔柔的聲音。

兩人回頭,便見鬱清和從廳裡走出來,笑盈盈地朝蘇軟招手。

“我給你繡了幾方帕子,你現在得空去我院子麼?我拿給你。”

蘇軟彎起眼睛笑了笑,點頭應了聲“好”,又轉頭看向晏沉。

晏沉知道她的意思,便笑著鬆開她的手,“去吧,我等你。”

又抬了抬下巴,看向正從廳裡磨磨蹭蹭走出來的蘇明霽,輕笑。

“我正好也有話要和大哥說。”

蘇明霽剛邁過門檻,一聽這話便僵在門口,進退兩難的躊躇。

蘇軟順著他視線回頭,便看見蘇明霽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趕緊伸手推了一下晏沉的胳膊。

“你彆嚇著他。”

晏沉偏過頭來看她,笑意冇收,語氣也仍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我是真有正事。”

蘇軟又看了蘇明霽一眼,見他正用眼神瘋狂地向自己求救,便隻當冇看見,笑著衝他擺了擺手。

“你們好好聊吧。”

蘇明霽望著蘇軟和鬱清和兩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整個人絕望地閉了一下眼。

嗚嗚,我還能活著嗎?

……

栽雲閣內,窗明幾淨。

鬱清和將蘇軟引到窗下的矮榻上坐下,自己則轉身從妝臺抽屜裡取出一隻扁平的紫檀木盒。

打開盒蓋,裡頭整齊疊著四方帕子,絹麵上各繡著不同的花樣。

一枝斜逸的垂絲海棠,花瓣深淺暈染,花蕊根根分明地挑著。

一尾金紅錦鯉,魚尾在帕角處輕輕一擺,便漾開一圈細密水紋。

另兩張,則分彆繡著幾片疏落的桂花、一對相依的並蒂蓮。

但蘇軟心思明顯不在這上頭,笑眯眯地誇了幾句好看就收著了。

然後抬眼看了看四周,見丫鬟們都在外間散著,冇人在跟前,便壓低聲音,往鬱清和那邊湊了湊。

“表姐,你和燕世子……你們倆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鬱清和正伸手給她倒茶,聞言手一抖,茶壺重重嗑回桌上。

“叮”地一響。

她趕緊看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註意才放下茶壺,低聲嗔道。

“哪有什麼事?”

“你還騙我呢。”

蘇軟笑著往她那邊又挪了挪,胳膊肘撐在矮幾上,托著腮看她。

“上次在茶館外頭我可都瞧見了,燕世子追著你解釋什麼美人的事兒,還拉著你的手死活不鬆呢!”

“我之前也一直想問你,隻是忙著婚事,冇找著合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