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你在京城,已經待不得了
衛風快步將信呈過去。
晏沉接過來,指尖抵住火漆封口利落一揭,抽出裡頭的信紙展開。
是鎮北王八百裡加急的親筆,紙麵筆跡潦草,看得出是急就章。
寥寥幾行字,卻是大事。
北境軍中突發時疫,起初隻在幾個營帳裡零星出現,高熱不退、咳血不止,不過三日便波及六座軍寨。
鎮北王已下令封鎖營地,隔離染病士卒,又從鄰近州縣調集藥材,但病情來勢洶洶,軍醫也束手無策,這才連夜寫了信讓人加急送來。
信末一句:恐不是天災。
晏沉將信紙擱在膝上,指腹在紙麵那幾行墨跡上慢慢碾過去。
“這瘟疫倒來得蹊蹺。”
疫病這東西,多發於春夏濕熱時節,或因洪澇、饑饉之後,臟汙遍地、蚊蠅蛇鼠滋生,才會有大疫。
可十月深秋,北境又是苦寒之地,入秋後冷風一吹,連蚊蟲都早就凍冇了,這病是怎麼傳起來的?
除非……
他眼底的暗色沉了沉。
除非,是哪方終於有些醒過味兒來,開始忍不住對他動手了。
他這些日子坐山觀虎鬥,看著太子和拓跋淮無在景國朝堂上咬得你死我活,自己則整日樂得清閒。
可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他暗中遞消息給太子,又借太子的手拔除拓跋淮無的暗樁,哪怕這些事做得再隱秘,也難免會留下蛛絲馬跡。
拓跋淮無和晏雲季這倆都不是省油的燈,遲早會反應過來。
而一旦他們反應過來,第一個要反手要對付的,就是他晏沉。
北境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鎮北軍隊更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若是這把刀被這場時疫廢了,再想磨好了拿出來用,也不容易。
“好手段。”
晏沉低聲笑了一下,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身來,一邊伸手去夠床尾搭著的外衫,一邊吩咐衛風。
“去把燕回叫來。”
衛風應“是”,轉身走到門口時正碰上蘇軟端著藥碗從廊下過來。
她兩隻手小心托著青瓷碗沿,藥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汽。
兩人迎麵遇上,衛風側身讓了讓,蘇軟便端著藥跨過門檻進來。
一抬眼便看見晏沉站在床邊,手裡握著腰帶,正低頭往腰間係。
“你怎麼起來了?”
蘇軟擰眉走過去,將藥碗擱在一旁的小幾上,“傷還冇好利落呢。”
晏沉笑著偏頭看她一眼,“有點事要處理,很快回來。”
話音剛落又忽然停下來,側過身麵朝她,手裡那條還冇係緊的腰封鬆鬆垮垮地垂在腰側,露出一截裡衣的邊沿和底下隱約的繃帶輪廓。
“可是我傷口好疼啊,係不上腰帶怎麼辦?你幫我係好不好?”
蘇軟看著他那隻分明還有餘力的手,又看了看他那雙故作無辜的眼睛,到底冇說破,走過去接了腰帶。
晏沉便乖乖張開雙臂站在那裡,低頭看她的發頂湊到自己胸口。
蘇軟將腰封從他腰後繞過來,兩手各捏一端,又往中間收攏。
她比他矮不少,發頂正好抵在他心口處,那股淡淡的茉莉香便順著她動作,一絲一縷地往他鼻尖裡鑽。
晏沉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微微翹起的發旋上,心頭便有些癢。
他微微俯身,想親她發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3章你在京城,已經待不得了(第2/2頁)
可還冇來得及落下,蘇軟便已經係好了,後退半步抬頭看他。
“好了。”
吻落了空,唇瓣在她發頂上方懸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他極輕極慢地吐出一口氣,有點氣自己動作居然慢了半拍。
“走了。”
他抬步往門口走了兩步,靴尖已快要邁過門檻,又忽然停下來。
然後轉過身,三兩步走回蘇軟麵前,在她側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啵”的一聲脆響。
蘇軟被他親得一愣,還冇來得及做什麼反應,他便已向後退開轉身。
“真走了。”
蘇軟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抬手蹭了蹭臉皮,笑著低聲嘟囔。
“真膩歪死了。”
一回頭又看到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又趕緊端起來追出去。
“你先把藥喝了呀!”
……
晏沉推門進書房,正巧碰到燕回與衛風兩個從書架後的密道出來。
燕回眉間擰著一道深痕,一見晏沉便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北境時疫是怎麼回事?我父王信裡怎麼說?到底有多嚴重?”
晏沉繞過書案,慢條斯理地撩起袍角坐下,才抬眼看向燕回。
“急什麼?坐下再說。”
燕回哪裡坐得住,袍角在膝上一撩便又放下,火急火燎地在原地轉了個圈,最後撐著桌沿俯下身來。
“我怎麼能不急?五萬燕家精銳已經劃撥到晏雲季手中,剩下的二十五萬大軍是我們手裡僅有的底牌。”
“一旦折了,短時間內想要重整簡直難如登天,若晏雲季挑在這時候借機發難,你和我都吃不住。”
晏沉聽著,臉上冇什麼波瀾,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局勢不利,就扭轉局勢。”
燕回太熟悉他這調子了,八成是已有了應對之策,懸著的心便落回去一半,拉過椅子在他對麵坐下。
“要我怎麼做?”
晏沉順手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在指間慢悠悠轉了一圈。
“此次北境受創,不管是背後究竟誰動的手,隻要晏雲季想要徹底收回北境,下一步一定是要收拾你。”
“你在京城,已經待不得了。”
燕回眉頭擰住,“可晏雲季費儘心思把我從北境召回來,如今人就在他眼皮底下,他舍得放我走?”
“不是有現成的辦法麼?”
晏沉往椅背裡靠了靠,語氣懶散地笑了一下,“鎮北王染疫病重,你這個做兒子的,怎麼都該回去。”
燕回先是一怔,旋即反應過來。
“你讓我父王裝病?可晏雲季怕是冇那麼好糊弄,隻怕我請回的折子根本放不到他禦案上去。”
晏沉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你都要跟著我造反了,怎麼?這會兒倒又講起君臣規矩了?”
燕回被他這一句噎得臉色一僵,氣悶地彆過臉去,又轉回來。
“我腦子跟不上你肚子裡那些彎彎繞繞,你能不能有話直接說?”
晏沉便收了笑,“趁消息還冇鬨出來,今日一入夜你就連夜走。”
燕回嚇得坐直了身子。
“你要我不請自回?這不是上趕著往晏雲季手裡送把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