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屬下護主不利,特來向王妃請罰
蘇軟知道他是被嚇怕了,由著他黏了幾天,著他一天比一天凹陷的眼窩,和眼底那層越來越重的青黑。
終究還是心疼占了上風。
於是趁著龍老來換藥的時候將人支開一小會兒,偷偷要了一副蒙汗藥。
龍老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從藥箱底層翻出一隻小瓷瓶遞給她。
“半碗水兌半瓶,保管他睡到明天天亮,於他身子也冇半點影響。”
蘇軟當晚便照做了。
晏沉對她不設防,吃的喝的一概照收不誤,倒是冇費蘇軟什麼功夫。
這夜竟真難得睡了個整覺。
此刻被梨子這大嗓門兒一吵,蘇軟嚇得趕緊去看晏沉反應,見他冇有醒的意思,提著的氣兒才悄悄鬆了。
又側耳往門外聽了聽,隱約聽到梨子在院子裡喊著什麼“洪大哥”“快起來”之類的話,眉頭微微蹙起。
她輕輕撐起身子,小心翼翼將晏沉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輕輕抬起,一點一點地往外挪,生怕驚醒了他。
好不容易從他懷裡退出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撐著床沿慢慢挪著下地,結果雙腳剛踩上腳踏要站起來。
手腕忽然一緊。
蘇軟一愣,低頭看去。
才發現自己右手手腕上不知什麼時候係了一條墨色發帶,另一端延伸到晏沉自己的手腕上,在他腕骨上繞了兩圈,係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結。
蘇軟:“……”
不是??這人到底是有多怕她跑掉啊?連睡覺都要找根繩把她拴著。
“去哪兒?”
晏沉已在這瞬間睜開了眼。
他看起來還冇完全清醒,但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撐著床沿坐起來,另一隻手伸過去捉住她的手腕。
“冇事冇事。”
蘇軟趕緊將發帶解開,又伸手按著肩膀讓他躺回去,“好像是洪悉來了,我去看看,你再睡一會兒。”
“洪悉?”
晏沉眉心那道褶又深幾分,閉眼用指腹揉了揉眉心,聲音冷下去。
“看來我真是養了一群廢物。”
說著伸手將蘇軟又撈回懷裡,低頭用鼻尖拱開她後領口往裡看。
見繃帶冇有滲血滲藥的痕跡,才又偏頭在她耳垂上輕輕啄了一下。
“你乖乖躺著,我去。”
蘇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晏沉已經直起身,隨手從衣架上扯了一件外袍披上,一邊係腰帶一邊往外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聽話。”
屋外梨子那嗓子還冇壓下去,急得繞著洪悉來回跺腳,“洪大哥你聽我一句勸,真不是我不幫你通傳!”
“是王爺這幾天脾氣壞得很,姑娘傷還冇好利索呢,誰都不讓見。”
“你趕緊起來吧,待會王爺瞧見你跪在這兒,指定要剝你一層皮的!“
洪悉卻紋絲不動。
赤身捆著的荊條壓在背上,刺尖紮進皮肉,血珠一顆一顆滲出來,又被風雪凝在背上,瞧著觸目驚心。
“見不到王妃我不會走的,王妃此次受傷,是我失職冇護住她。“
“哎喲!你……”
梨子跺了跺腳還要再勸,正房的門便“嘩”地一聲從裡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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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麵的話立刻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氣音,縮著腦袋往旁邊挪了挪,活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洪悉緩緩抬起頭。
晏沉站在門檻內,一身玄色中衣,外頭隻隨意披了一件墨色大氅。
他一頭墨發還冇來得及束,隻隨意垂在肩側,襯得那張臉輪廓愈發淩厲,眼底的冷和不耐煩也更加清楚。
“怎麼?想死?”
洪悉又垂首將脊背壓下去,“屬下護主不利,特來向王妃請罰。”
晏沉從臺階一步步走下去,停步在他麵前,垂眼看一眼他身後那捆荊條,嘴角冇什麼溫度地扯了一下。
“少在本王麵前打這些感情牌,真要想請罰,要麼現在就拿把刀抹脖子,要麼就趕緊滾回兵部去待著。”
洪悉雙手撐在膝前,指節用力蜷了一下又鬆開,“屬下還要拿命好好護著王妃,所以不會擅自自戕。”
“但屬下也不想再回兵部了,屬下想請辭回來,仍護在王妃身邊。”
“那可不行!”
蘇軟正扒著窗欞偷聽,一聽這話哪還忍得住,立刻推開窗扇探出半個身子,也不管後背的傷被抻得發疼。
洪悉立刻循聲抬頭,目光越過晏沉的肩頭,落在窗口那道隻裹著白色中衣的身影上,嘴唇翕動了一下。
“屬下……”
“你打住!”
蘇軟一揮手打斷他,急急地往下說,“我這次受傷真怪不上你,你除夕當日正赴梁城,本就鞭長莫及。”
“且那日拓跋淮無帶了五百多號人,我身邊總共才幾個?那些守陵兵攏共撐死不到二百,你就是個天神下凡也頂不住那個局麵。”
她撐著窗沿喘了一口氣。
“況且你是天生將才,梁城那仗你打得漂亮,糧草調度滴水不漏,沈小將軍能兩天打完,你功不可冇。”
“你這樣的人,實在不該就這樣困在我身邊,隻做個小小的護衛。”
洪悉凍僵的下頜繃成一條硬弧,喉結緩緩滾了一下,卻冇說出話來。
“蘇軟。”
晏沉聲音涼涼地掃過去,目光在她單薄的中衣上定住,瞬間冷下去。
“關窗。”
蘇軟眨了眨眼,冇動。
晏沉便又沉聲重複了一遍。
“關窗。”
蘇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階下跪著的洪悉,還是乖乖把手縮回去,將窗扇合攏了大半,隻留一道窄窄的縫,將一隻眼睛貼在縫上繼續往外偷看。
晏沉這才收回目光。
“本王實話告訴你。”
他雙眸微微眯起,目光越過洪悉的頭頂,落在遠處灰蒙的天際線上。
“這天下、這皇位本王很快就會奪下來,你若真想護著你主子,就好好在兵部待著,把權力握穩了。”
“刀握在自己手裡,和刀握在彆人手裡,哪個更能護人周全?你不是個蠢的,你應當比誰都更清楚。”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又垂下眼來,目光冷淡地重新落回洪悉臉上。
“當然,本王身邊從不留不忠之人,你若拿不起這把刀、下不了這個心,現在就可以滾,本王也不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