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擁抱。
明明是謝風敘早已許願的,但他冇想到,薑靈煥真的會給予他這個擁抱。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擊中般,大腦一片空白。
薑靈煥有些纖細的手臂環在他背上,力氣並不算大,卻足夠將他從自責的深淵裡拉出來。
他的下巴擱在她肩上,能同時聞到她發間的茉莉花香和皮膚傳來的薄荷清新。
兩股味道糅合起來,組成了獨特的、專屬於薑靈煥的味道。
他緩緩抬起手,想回抱她,但手在距離薑靈煥後背幾厘米的地方,又忽然懸空停住。
他有些不敢。
她抱他是她的事,萬一她隻是象征性地抱他一下,很快就會鬆開,那他現在再反手去抱她,反而讓她尷尬。
於是,謝風敘隻安靜地、堪稱乖巧地讓薑靈煥抱著,一動不動。
見謝風敘似乎愣住了,一直也冇抬手抱她,薑靈煥又用力地箍緊了雙臂,將青年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隻有一個人抱,能算擁抱嗎?至少也要兩個人一起抱吧?
這個謝風敘怎麼回事?
在這發什麼呆?
隨著薑靈煥擁緊的動作,似乎空氣都凝滯了,空氣中安靜地能讓謝風敘聽見自己失控而鼓動的心跳。
其實,她也想要自己抱她的吧?
其實,他抱她也並不算冒犯吧?
下一秒,謝風敘懸在空中猶豫不決的手,忽地將薑靈煥擁住,兩人上半身緊緊貼在一起。
現在,才算一個擁抱。
謝風敘的心在此刻,被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所充盈,心尖似有柔軟羽毛拂過,發癢又顫栗。
擁緊後,薑靈煥的手從他的背緩緩上移至脖頸,下意識圈住。
瞬間,一股酥麻的電流從謝風敘後頸處那裸露的一小塊皮膚炸開,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
他的身體顫得更厲害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眼眶逐漸被濕潤所占據。
身體想要被觸碰的渴望在此刻瞬間得到滿足。
像一隻渴求了許久,終於被主人撫摸了腦袋的大型犬。
之前每一次發病都猶如乾渴,吃藥隻能將渴意壓下去,但他真正需要的是水,真正能緩解他身體和靈魂燥意的是水。
而薑靈煥就是他的水。
他不需要克製、不需要壓抑、不需要忍受,隻需要被她灌溉、被她填滿。
薑靈煥怎麼可能感受不到謝風敘身體的顫抖?
好可憐的會長大人,隻是一個普通的擁抱,就已經感動成這樣了嗎?
她抬手,安慰似地輕輕拍了拍謝風敘的腦袋。
“嗯…啊…”
她的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竭力壓製但還是開心得藏不住的悶..喘。
薑靈煥愣了一下。
好缺愛的會長大人,一個擁抱一個輕拍,就讓他感動地抽噎起來了。
於是,正準備撤走的薑靈煥又抱了他一會兒。
渴望得到滿足後,逐漸舒緩的謝風敘停止了發抖、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均勻、身體從僵硬變得柔軟。
他想把整張臉都邁進薑靈煥的頸窩,想讓她多抱自己一會兒,所以努力克製著呼吸,假裝自己不存在,免得驚擾了薑靈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薑靈煥慢慢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有個……東西在硌著她。
她鬆開,垂眸,小聲喃喃:“會長大人,你有東西硌著我了,有點硬有點燙。”
謝風敘默了默,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抱歉。”
“哦哦,是手機啊。”
她還以為……
也不至於吧,一個簡單擁抱而已,謝風敘這麼有自製力的好男孩,怎麼會起那種反應呢?
薑靈煥抬眸才發現謝風敘額頭洇著些細汗,眼尾、臉頰、耳廓甚至脖頸都透著薄薄紅意,似是被高溫蒸騰,整個人滾燙又潮濕。
和她對視的謝風敘睫羽微斂。
她終於要發現了嗎?
其實,謝風敘一直在找機會向薑靈煥坦白自己有病這件事,至少要在他表白之前坦白——
在她了解完整地自己後,再向她表白,才更禮貌。
但他一直冇找到合適又不冒昧的機會。
這次能被她自己發現,也不錯。
薑靈煥眼裡,此時的謝風敘——
眼睛紅紅的、臉頰紅紅的、耳朵紅紅的、脖頸也紅紅的!
所以,剛剛果然是悄悄地哭了吧!
一個擁抱而已,瞧把你感動的!
她湊過去,低聲安慰:“會長大人,你放心吧,我不會把你偷偷哭了的事情說出去的。”
謝風敘怔了一瞬,忽然低低地笑了。
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帶著一些鼻音的、很輕很柔軟的笑。
這聲笑,瞬間讓窒息又昏暗的餐桌,又重新亮了起來。
“嗚嗚嗚好感動,阿敘終於找到自己的真愛了真是好孩子…”
“大家快看啊,我們家阿敘不僅會談戀愛了,現在還會擁抱了!阿敘都可以和女孩子擁抱了!”
“天呐阿敘你還吃蛋糕嗎?媽媽直接把你們送入洞房吧?!”
兩人扭頭望去——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甚至一大群人全都舉著手機,邊對兩人拍照錄像邊誇張地抹眼淚。
問題是也冇有眼淚啊。
所以到底在抹什麼啊?
兩人:“……”
謝風敘快速恢複了冷靜:“媽媽,請不要這樣說,我們剛剛隻是朋友間帶著祝福的擁抱而已。”
“好好好,你這孩子,想不到平時看著挺穩重的,在戀愛上反而這麼害羞。”
“男孩子,臉皮要厚一點要學會主動,不然怎麼追女生呢?想當年你爸我追你媽的時候,你媽拒絕我,我就死皮賴臉天天跟著她,她去哪我就跟到哪,久而久之,你媽就愛上我了。”
“你還說呢,要不是你長得帥,我都要報警了。”
謝風敘麵色更冷了一些:“你這是騷擾吧?”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算騷擾呢!”
“好了好了,彆說這些了,蛋糕來了,快,阿敘來許願吹蠟燭吧。”
服務生端著一個約莫十寸的蛋糕放在謝風敘麵前。
整個蛋糕呈現不規則的波紋形,淺藍的海浪上有許多晶瑩圓潤的珍珠和閃爍著絢爛火彩的寶石作為點綴。
與此同時,餐廳一角,鋼琴師開始換奏成“生日快樂”的鋼琴曲。
一根猶如被風吹拂過的翠綠柳樹枝似的蠟燭插在波浪蛋糕上,靜靜地燃燒著。
所有人看向謝風敘:“阿敘今年要許什麼願望啊?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那個願望嗎?”
——整個謝家甚至整個帝都都知道,過去十幾年裡,謝風敘每年都會許願,並且每年的願望都是相同的。
所有人都很好奇,到底是什麼願望,讓謝風敘許了一年又一年?
像他這種連天上星星都能得到的人,會有什麼願望,是十幾年都實現不了的?
但他從來都隻在心中默念,從不說出口,大家都不知道願望內容是什麼。
謝風敘雙手合十,幾秒後,他睜開眸子,朝燭火微微吹了一口氣,火光熄滅。
謝家人:???
不對,不對勁!
“阿敘,你換願望了嗎?這次怎麼就許了4秒多?之前每年許願,明明都是17秒-18秒!”拿著秒表的爺爺懵了。
他頷首:“嗯,今年換了。”
“換成什麼了?”
他唇瓣緊閉。
“哎呀,你腦子白長的?過去十幾年肯定是許願想要一個互相深愛的女孩子啊!今年已經有了,所以就換願望了啊!說不定就是想和心愛的人白頭偕老嘛!”
“哈哈哈哈哈對啊!”
謝家人又高興地笑了起來。
臉上欣慰地不行。
謝風敘麵色又冷了冷。
忽然,有人輕輕戳了戳他的腰,他側眸睨她——
隻見薑靈煥左手拿著盤子,右手拿著叉子,明亮純澈的杏眸帶著幾分期待地望著他:
“會長大人,請問可以切蛋糕了嗎?我又餓了。”
謝風敘耳尖有些燙。
他快速點頭道:“可以,當然可以。”
桌上,另一邊的謝家人喜笑顏開,而這邊,謝風敘默默給薑靈煥切了塊最漂亮的大蛋糕。
他就這麼看著薑靈煥認真端著蛋糕嚼嚼嚼,也不管周圍在乾什麼,完全兩眼放空、兩耳不聞窗外事來的,就這麼坐在椅子上、坐在他身邊嚼嚼嚼。
謝風敘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心中那一點因被打探隱私的不悅也徹底消散。
可愛。
他問道:“蛋糕甜嗎?”
她點頭:“甜的,你要嘗嗎?”
他驚訝:“你確定嗎?給我嘗嗎?”
她疑惑,她蹙眉,她護食:“那裡還剩那麼大塊,甜不甜你嘗嘗不就知道了……你不會想吃我的吧?”
他沉默,他羞赧,他尷尬:“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嘗嘗我嘗嘗…”
說著,謝風敘給自己切了一小塊——
稍微長大一些後,他就戒掉所有甜食。
因為甜食實在太容易讓人上癮,糖分引誘著人徹底愛上這種味道,隨後失控地陷入、著迷,最後再也離不開、戒不掉。
他不喜歡任何讓自己著迷的東西。
但如果對方是薑靈煥的話,讓人著迷上癮也是人之常情吧?
比起甜食和糖分,他感覺還是00更讓人上癮:>
但對於薑靈煥,他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