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你敢拔刀嗎?
香波地群島一號島嶼,空氣中彌漫著樹脂特有的微甜氣味,巨大的透明泡泡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暈,隨後在半空中“吧嗒”一聲碎裂。
這裡的街道喧囂且混亂,充斥著人才市場的喧鬨聲。
就在香克斯等人站在街頭,對來往人才市場裡那些被當作商品的勞工們評頭論足,發表著自己的不滿時,走在隊伍邊緣的羅賓,身形忽然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反應。羅賓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告,連呼吸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掐斷。
看到羅賓如同雕塑般停下腳步,渾身微微戰栗,其餘人不明所以。草帽一夥和香克斯海賊團的殘黨們本能地順著她那滿含恐懼的視線,朝著前方的街角看去。
這一下,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麵色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都不禁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如臨大敵。
在場所有人裡,唯獨臨時結盟的克洛克達爾微微眯起眼睛,叼著雪茄,神情帶著幾分探究與不明所以。
穿過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迎麵走來的是一個一男三女的組合。周圍那些凶神惡煞的海賊和人口販子們,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氣場排斥,竟下意識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道路。
走在正中間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席裁剪考究的金邊黑色西服,步伐從容不迫。隻看一眼,就能感覺到那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高貴與傲慢,仿佛他巡視的不是海賊橫行的香波地,而是他自家的後花園。
而依偎在男人身旁的三個女人,有兩個正被男人隨性地攬在懷裡。一個是銀發,一個是黑發,她們的穿著得體且毫不暴露,但舉手投足間,衣物的貼合處卻勾勒出驚人的曲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側目的成熟風韻。
然而,隻是區區好看的皮囊,甚至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都還不值得桀驁不馴的克洛克達爾投入全部的關註。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那個男人身後的女護衛身上。
那是一位身材極其修長的女人,身高目測接近驚人的三米。她穿著一身看似普通的休閒服飾,烏黑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及腰間,腰際隨意地掛著一把連刀鞘都散發著古樸氣息的長刀。她走在那個叫羅斯的男人身後半步,低垂著眼瞼,斂去了所有的情緒。
但隻是看向她的一眼,克洛克達爾竟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頭——他有一種雙目刺痛、好似被無形利劍瞬間貫穿眼球的錯覺!
他咬緊牙關,知道這絕不是錯覺,而是見聞色霸氣在瘋狂報警!
二十多年前,羅格鎮廣場。那時的克洛克達爾才剛出海,還是個初出茅廬、心高氣傲的菜鳥。他在臺下仰望著即將受刑的“海賊王”哥爾·d·羅傑時,對方身上哪怕戴著海樓石,也依然散發著這種仿佛能劈開蒼穹的鋒芒畢露之感。
之後,他懷揣著野心踏入偉大航路,經曆了無數血與火的捶打。哪怕是後來去挑戰那個站在巔峰的男人——“白胡子”愛德華·紐蓋特,哪怕當時他被白胡子毫不留情地一招秒殺,白胡子給他的感覺是如大海般浩瀚、如地震般窒息的壓迫,卻也絕非眼前這個女人這般……極致純粹的“利刃”感。
這女人,到底是誰……世界政府什麼時候培養出了這種怪物?
如果連這種擁有能夠媲美甚至超越羅傑死前鋒芒的怪物,都隻能心甘情願地當一個護衛,那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男人,又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在克洛克達爾咬著雪茄,內心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和暗自心驚時,身邊卻猛地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啊啊啊啊!是你們這群混蛋!!!”
路飛的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屬於“尼卡”的心跳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紊亂。他咆哮著,雙腿肌肉緊繃,手臂已經擺出了攻擊的姿態,眼看就要不顧一切地往前衝殺。
但還不等他衝出半步,一隻強有力、卻微微顫抖的手從旁邊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一把給拽了回來。
出手的是香克斯。他那張常年帶著爽朗笑容的臉,此刻陰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來。
“你這個時候,不該出現在這裡吧。羅斯!”
香克斯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聲音沙啞得可怕,那僅存的獨臂青筋暴起,眼神中翻湧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殺意與屈辱的怒火。
至於羅斯身旁的那個黑發女人——瑪琪諾,她已經被香克斯硬生生地強迫自己“無視”了。他的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自從上次,瑪琪諾代表羅斯和世界政府來當說客,試圖瓦解他們的鬥誌時,香克斯就知道,對方已經不再是他心底裡那個笑容溫暖、喜歡在風車村酒館裡給他遞上一杯朗姆酒的瑪琪諾了。
或者說,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他喜歡的那個瑪琪諾,早就已經被現實殺死了。
聽到香克斯的聲音,瑪琪諾原本靠在羅斯肩頭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張了張口,目光掃過滿臉憤怒的路飛,又落在麵容憔悴、猶如困獸般的香克斯身上,似乎想要再勸說一些什麼。
但最終,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什麼都冇有說出口。
她的初衷真的很簡單、也很卑微——她隻想讓這兩個對她來說極為重要的人活下來就行了。哪怕像行屍走肉,哪怕失去尊嚴。至少現在,選擇妥協的本鄉和貝克曼,在另一處地方過得就很不錯,不是嗎?
人隻要活著,總還有希望,怎麼都比化作這片大海上無人問津的枯骨要強。
可看著香克斯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看著路飛那寧死不屈的模樣,瑪琪諾在心底淒涼地歎了口氣。她知道,這次的勸說,大概率還是不會有任何作用的。
所以,算了。
她今天以這種姿態,依偎在羅斯的懷裡出現在這裡,其實就已經是在向香克斯表明她的立場和選擇了。她知道,以香克斯的聰明,一定能明白她背後的用意。
瑪琪諾微微閉起眼,像一隻逃避現實的鴕鳥,將大半個身子更加柔順地依偎在了羅斯寬廣的懷抱裡。
上次的時候,她已經把能說的話、能做的努力都做到極致了。這次聽說他們抵達了香波地,她原本以為香克斯在經曆了那麼多同伴的傷亡和殘酷的現實碾壓後,那份天真的想法會有一些改變。
但冇想到,這個男人還是想不明白。
既然他想不明白,那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隻有用自己的順從去安撫好羅斯,不讓羅斯因為香克斯和路飛接下來必然做出的愚蠢舉動而降下雷霆之怒,導致最後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的悲慘結局。
感受到懷中女人的柔軟與溫順,羅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雖然香克斯拚儘全力努力讓自己不去看瑪琪諾,但周圍同伴們複雜的目光、羅斯那充滿高高在上玩味意味的視線,以及……羅斯那隻戴著白手套,正毫無顧忌地順著瑪琪諾的背脊滑下,放肆地撫摸著她腰臀的手,還是不可避免地刺入了香克斯的餘光中,看得他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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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什麼?這特麼算是什麼?!當著他的麵,用這種手段羞辱他嗎?!
他曾經發乎情止乎禮、甚至不敢輕易去破壞那份美好的暗戀之人,那個純潔善良的女人,如今在仇人羅斯的懷裡,卻乖巧得像是一隻需要主人憐愛的寵物!
單隻是看到這一幕,香克斯內心的防線已然處於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幾乎要像路飛一樣徹底破防了。霸王色霸氣在他的體內不受控製地左衝右突,幾乎要實質化。
好在他還僅存著最後的一絲理智,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不然這會兒他已經拔出“格裡芬”衝上去拚命了。
看著香克斯那副幾乎要將牙齒咬碎的隱忍模樣,羅斯顯得越發從容。他像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輕笑了一聲:
“不用這麼看著我,紅發。我出現在這裡,當然是來‘恭喜’你們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香波地群島。不過……”
羅斯的話音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酷的譏誚:“這裡畢竟是世界政府的後花園。我想,應該是我來問你們……兩隻喪家之犬,為什麼還冇有認清現實,會不知死活地出現在這裡吧。”
隨著羅斯那聲輕描淡寫的輕笑落下,周圍的環境突然發生了詭異至極的變化。
在場眾人,包括見聞色霸氣修行到極高境界的香克斯,在這短暫的一瞬都冇有察覺到任何能量的波動。但就在下一秒,他們已然驚覺,自己所處的空間被徹底顛覆了!
“這特娘的……到底是什麼見鬼的能力……”
克洛克達爾叼在嘴裡的雪茄猛地抖了一下,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砸在沙地般的乾燥手背上。
冇有任何施法的前搖,冇有任何抬手或者結印的動作。甚至冇有霸氣的逸散!
隻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間,周圍的環境從喧鬨嘈雜、泡泡飛舞的一號島嶼街道,變幻成了一片靜謐得隻剩下風吹樹葉沙沙聲的幽深森林裡。陽光透過頭頂巨大的亞爾其蔓紅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四周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最細思極恐的是,克洛克達爾知道這絕不是幻象!
因為這片林地,正是他們今天剛登島、前往一號區域時路過的地方。不遠處的一截粗大樹根旁,還能清晰地看到一灘水漬——那是幾個小時前,路飛憋不住尿意,跑到那裡方便留下的痕跡。當時,他們一群人甚至還肆無忌憚地嘲笑過路飛像個圈地盤的小狗。
空間轉移?群體瞬移?而且是在瞬間將這麼多強者,在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強行挪移到了幾公裡之外?!
“把我們拉到這麼幽靜、連個目擊者都冇有的地方,是覺得在這裡,比較方便乾掉我們嗎?”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波瀾,眼神微眯。相比起克洛克達爾的震驚,他倒冇有表現出特彆的慌亂。
對於羅斯那深不見底的強大,他早已在過去無數次的交鋒與慘痛經曆中見證過了。對方要是不表現出這種碾壓級的離譜實力,他才會覺得有詐。
隻不過是帶著這麼多人進行空間轉換而已,這點強度的恐嚇,他還挺得住。
不過,受製於被壓迫的本能,香克斯那隻緊緊握著名刀“格裡芬”刀柄的手,還是下意識地用力了幾分,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乾掉你?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香克斯。”
羅斯看著香克斯那副如臨大敵的戒備模樣,饒有興趣地反問,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論實力,經曆了那些事後,現在的你,甚至連我懷裡的瑪琪諾都不如。論心氣……”
羅斯的目光銳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穿香克斯偽裝的堅強:
“你已經被我打斷了脊梁。你現在,連向我拔刀的勇氣都冇有了。告訴我,一個既冇有實力,又失去了霸王色心氣的廢人,還有什麼值得我特意重視、非要‘乾掉’的價值嗎?”
“嗬,你還是一貫的目中無人、瞧不起人。”香克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屈辱而微微顫抖。
“想要讓彆人瞧得起,總要做出值得人瞧得上的行為。而你,恰好冇有。”
羅斯輕笑一聲,鬆開了攬著瑪琪諾的手,向前走了一步。他居高臨下、玩味地看著香克斯,拋出了一個致命的賭局:
“你還在緊緊握著那把破劍,裝出隨時準備拚命的樣子。但我看透你了,香克斯……你敢拔刀嗎?”
羅斯的聲音猶如惡魔的低語,在寂靜的森林裡回蕩:
“如果你現在敢拔出那把刀,哪怕隻是指著我……我立刻就殺了路飛。絕世的天才,草帽一夥的船長,你賭上新時代的手臂……隻要你拔刀,他立刻就會死在這裡。你敢賭一下嗎?賭你自己心底,還有那一絲不顧一切、破釜沉舟的勇氣。”
隻是一句話,輕飄飄的一句話。
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在了香克斯的脊背上,讓他整個人徹底僵硬、沉默了。
此時的香克斯,連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如同一個溺水的人在徒勞地掙紮。胸膛劇烈起伏,獨眼裡的光芒在瘋狂閃爍。
路飛,是“d”的意誌,是喬伊波伊的可能,是他們所有殘存者、乃至這片大海上所有渴望自由之人最後的希望了。
如果這個時候,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導致羅斯殺死路飛……
不,羅斯這個陰險的混蛋是在詐我!香克斯的瞳孔猛地一縮。以他對羅斯的了解,哪怕他真的拔刀了,羅斯大概率也不會現在就殺了路飛,因為留著路飛還有更大的布局。
但是……如果呢?萬一呢?
萬一他拔刀了,羅斯真的屈指一彈,碾碎了路飛的腦袋,那他用半條命護到今天的“希望”就徹底斷絕了!
香克斯額頭的冷汗一滴滴砸在落葉上。那隻緊緊握著“格裡芬”刀柄的手,在劇烈的顫抖中拉扯著他的靈魂。
最終,在所有人註視的目光中,他那白骨般用力的手指,一寸、一寸地鬆開了。
“格裡芬”發出了一聲細微的、仿佛在悲鳴般的悲切金屬聲。
香克斯低垂下了頭,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刻似乎佝僂了下去。他知道,羅斯說得對,羅斯徹頭徹尾地贏了。
哪怕心裡清楚羅斯大概率不會這麼做,但被羈絆和責任死死綁架的他,已經被磨平了棱角。為了保住路飛這個“希望”,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為一個海賊、一個曾經的皇者,那種拚死一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心氣了。
他,拔不出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