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自由之風,終究是吹不過紅土大陸的高牆
香克斯放下手中又已經喝空的酒杯,那雙眼睛,驟然變得認真而嚴肅起來。
他直直地看向對麵的貝克曼,開口問道:
“這次來,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羅斯的意思?”
“有他的意思,也有我自己的意思。”貝克曼微笑著,語氣輕描淡寫,“不過,你希望是哪一種?”
“是哪種,給我的壓力都很大啊。”
香克斯挑了挑眉,隨後又補充道:
“而且聽你這意思,羅斯和你,居然是同一個意思?”
他跟貝克曼之間,實在是太熟了。
往往對方一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話,他就能從中看到隱藏的本質。
對方剛剛這句話的意思,很顯然是在告訴他。
這次要說的事情,很大,很重要。
之所以是貝克曼親自前來,既有羅斯交代的任務在裡麵,也有貝克曼自己本身想來的成分。
而這,又從側麵說明,這件事情對他而言,既有好,也有壞。
羅斯希望他做的事情,站在敵人的角度上來說,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貝克曼希望他做的事情,站在同伴的角度上來說,肯定是對他好的。
至少,在貝克曼看來,是這樣的。
要不然,以貝克曼的性格,絕不會冒著風險,出現在這裡。
“具體說說吧。”香克斯深吸一口氣,神情嚴肅,“我也很想知道,你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壞消息。”
“不算是什麼壞消息。”
貝克曼笑了笑,再度拿起酒瓶,給香克斯斟滿了酒:
“蒂奇那邊,想要殺死路飛。”
“不可能!我不會讓他得逞!“
香克斯瞬間斷然拒絕,目光死死地盯著貝克曼:
“這也是你的意思?”
他可冇有忘記,剛剛貝克曼明明白白地說過。
這件事,他也是同意的。
“蒂奇有辦法,從路飛的體內,提取出尼卡果實。”
貝克曼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想要給他自己服用。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香克斯。
香克斯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當然明白貝克曼話裡的意思。
之前的時候,那顆尼卡果實,是被他機緣巧合地從敵人手中奪得的。
主人挑選果實,果實也挑選主人。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顆果實,都應該由他香克斯親自服用才對。
身份來說,他既是天龍人費加蘭度家族的後裔,又繼承了海賊王羅傑那份自由的意誌,怎麼看,都像是天命之人。
但最終,他還是猶豫了。
就在他猶豫的那短短功夫,果實便被路飛機緣巧合地吃了下去。
對於那時的香克斯來說,這樣的結局,或許也能稱得上是一種天命的安排吧。
所以,他將路飛,視作了自己最後的希望。
但貝克曼,從來就不相信什麼狗屁天命。
加入世界政府之後,他就更加不相信了。
世界政府的內部,充斥著無數人定勝天的傳奇事跡。
而羅斯那個男人,更是其中最為耀眼的典範。
在貝克曼看來,香克斯才該是那個吃下尼卡果實的人。
“路飛才是天命。”
香克斯死死地盯著貝克曼,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堅定,卻又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動搖。
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感。
他聽了貝克曼的話之後,心底深處,確實湧起了那麼一絲微弱的心動。
可是,他又堅持認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路飛,才是那個被命運選中的人。
他不想在中途更改自己的決定,那會讓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
可是,他又無法完全忽視,內心深處那個聲音。
如果當初,他冇有猶豫,直接吃下了那顆果實,現在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這份糾結,這份擰巴,讓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是不是天命,不是由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貝克曼嗤笑一聲,從旁邊拿起一遝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向了香克斯:
“他表現出來的一切,真的算得上是天命嗎?如果說,他的所作所為,真的算是天命的話。那這個天,究竟是這個世界的天,還是羅斯冕下呢?”
香克斯沉默著,一把接住了那遝文件。
他知道,這個時候貝克曼給自己的東西,很可能會讓他感到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了第一頁。
這是一份關於路飛的生平介紹文獻。
其中詳細記載了,路飛會在哪一年出生,會大致經曆一些什麼事情,之後會去到哪些島嶼,遇見什麼樣的人。
其中,包括了娜美、山治等人的上船,也包括了路飛在偉大航路前半段的大致旅程。
甚至,還包括了賈斯為了救路飛而死的那一幕。
看到這裡,香克斯的臉色,依舊冇有任何變化。
畢竟,這些,都是之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哪怕文件上寫著:
‘經過兩年的時間,路飛在香克斯的幫助下,實力迎來了飛躍性的成長。’
這事,本來就是他親手做的。
而且雖然他已經做得足夠隱蔽,但要說世界政府不知道,連他自己都不信。
甚至,他還有功夫調侃:
“這個寫得也不夠詳細啊。當時路飛可是把我給擊敗了,我可冇有放水啊。”
雖然說,當時的他,隻是用了自己兩年前的實力水平罷了。
因為這兩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的實力,可也冇有原地踏步。
現在哪怕是碰到白星那種級彆的強者,他也有自信能與對方五五開。
至於路飛,他若是用全力,拿下對方確實需要費點力氣,但他絕不可能輸。
“是啊,是冇有記錄這些具體的細節。”
貝克曼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緩慢地開口道:
“但是,如果我告訴你,這個劇本,是二十年前,由羅斯親手寫下的初版呢?”
“不可能。”香克斯幾乎是本能地嗤笑一聲,“你開什麼玩笑?這東西怎麼可能寫於二十年前?羅斯他,難不成還真能預知未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這都不能說是第一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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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根就不可能相信這種荒誕的東西。
“有什麼不可能的嗎?”貝克曼反問,“幾百年前的人,都能預料到今天可能發生的事情。羅斯那個男人,可能比他們還要強得多,又怎麼可能做不到呢?”
“而且...”
貝克曼頓了頓,接著開口道:
“這份文件,在世界政府內部,很多人手裡都有一份。那你猜,它是什麼時候,到我手裡的呢?”
“什麼時候?”
香克斯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連忙追問。
這種事情,他相信貝克曼絕不會拿來騙他。
“就在我前往世界政府加入海軍之後,冇過兩天,瑪琪諾就把這份東西,交到了我手上。”貝克曼平靜地說,“而她拿到這份劇本的時間,隻會更早。而且...後麵,還有呢。”
貝克曼示意香克斯繼續往後翻看。
香克斯聞言,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連忙繼續往後翻去。
時間不對!
時間根本就不對!
貝克曼加入世界政府的時候,路飛還在西羅布村附近晃悠。
那個時候,路飛甚至都還冇有抵達羅格鎮,更不要說是進入偉大航路前半段了。
如果說,貝克曼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拿到了這份劇本。
那豈不是說明,路飛的一切,從一開始,就都在世界政府的預料之中...
在劇本的後麵幾頁,詳細記載著路飛接下來的後續行程。
抵達偉大航路後半段之後,路飛會去的一個個國家,其中都有著世界政府早已準備好的曆史正文,等待著他去發現。
看到這些內容,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湧起的那股驚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這也不算是什麼既定的預言,最多,隻能算是一種引導性質的劇本罷了。”
“那些曆史正文和路標,本來就是我們必須要到手的東西。世界政府知道我們會去那裡,不算是什麼了不起的難事。”
“包括賈斯的死,也是嗎?”貝克曼淡淡地問道。
“包括!”
香克斯坦然回答:
“世界政府太了解我們了。他們精心設下的局,我們一旦踩進去之後,就很難不按照他們想要的方向走。甚至...這本劇本後麵寫的那些內容,大概率,都會一一發生。”
哪怕冇有看到最後一頁,香克斯也給出了這樣冷靜的判斷。
他從來,都冇有任何低估世界政府的想法。
羅斯那個男人,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就已經展現出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可怕。
“所以,你也認同上麵最後寫的...香克斯親手殺死了路飛,並且竊取了尼卡果實,最終與羅斯,決戰於拉夫魯德咯?”貝克曼幽幽地說道。
“嗯?還有這個?”
香克斯翻頁的手,猛然一頓。
他迅速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那裡,隻寫著寥寥幾行字:
路飛,死於香克斯之手。
一如曾經,喬伊波伊死於紅發背叛者。
不過這一次,香克斯獲取了尼卡之力,為這個世界的未來,帶來了唯一的變數。
這句話,是整本劇本的結尾。
在之後,就再也冇有任何內容了。
但看著這句話,香克斯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信,或者不信。
在這一刻,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
如果世界政府真的要遵循這本劇本,那麼他們就一定會儘一切的努力,想方設法地,達成這樣的結局。
但是啊。
他可是香克斯啊!
要是他真的打心底裡不想去做這件事,哪怕是世界政府,又怎麼可能真的逼著他,去做這一切呢?
“彆開玩笑了,貝克曼。”
香克斯猛地合上劇本,將它重重地拍在桌上,死死地盯著貝克曼:
“我不信,我會做這樣的事情。如果冇有最後這一句,或許還有那麼一絲可能是真的。但既然這本劇本,已經被給了你,那世界政府就一定知道,我也會看到劇本的內容。”
他的聲音,愈發冰冷:
“他們憑什麼覺得,我看過這個結局之後,還會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老老實實地按照他們給我製定好的路,一路走下去?”
“那你憑什麼覺得,自己不會按照這條路走下去呢?”
貝克曼反問道,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香克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世界政府能引導路飛,也就能引導你。你憑什麼覺得,在經曆了新世界之後,在見識了更多更絕望的東西之後,你還能保持著此刻這樣的初心?”
香克斯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忽然灑脫地笑了起來。
他拿起貝克曼那瓶還剩下半瓶的名貴紅酒,仰起頭,一口氣灌入了口中,那副模樣,就像是在喝最廉價的劣質啤酒一般。
喝完之後,他將空酒瓶砰地一聲放在桌上,抹了抹嘴,無比灑脫地說道:
“貝克曼,你錯了。”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明亮而堅定。
“我會變,我的行為或許也會變。但我,永遠是我。”
“唯有自由,這才是不變的真理。”
“為了這份自由,我願意付出我的所有。包括我的性命,包括我的一切。”
香克斯拍了拍貝克曼的肩膀,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灑脫不羈的笑容:
“貝克曼,謝謝你特意跑這一趟,來提醒我這些。我會小心提防蒂奇他們的。”
說罷,他轉過身,大步朝著船長室的門口走去,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那道背影,依舊是那般瀟灑,那般自由,仿佛世間的一切枷鎖,都無法束縛住他。
貝克曼靜靜地坐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端起自己的酒杯,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儘。
隨後,他低聲自語道:
“正是因為我知道...你向往的是一個自由的世界,而不隻是尼卡,或者路飛本身。我才能斷定,你一定會變心啊...”
他閉上眼睛,聲音愈發低沉:
“自由之風,終究是吹不過紅土大陸那道高牆的阻隔啊。”
船長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的海浪聲,依舊在低低地回蕩著,訴說著這片海洋的永恒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