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情況
」喲,還真有人守著。」
他朝身後幾個打手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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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獵妖幫的人都死在遺跡裡了呢。」
身後幾個打手跟著起哄,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用刀背敲了敲門框,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學徒從灶房裡衝出來,手裡攥著一柄劈柴用的短斧,擋在堂屋通往後院的門前。
他的手指關節攥緊,嘴唇在發抖,但腳下寸步冇退。
疤眼劉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連話都懶得跟他說,目光越過學徒的肩膀落在陳灼身上。
先是打量了一圈這個盤腿坐在地上丶滿身風塵仆仆的陌生人,然後註意到了陳灼手邊那柄靠在方桌腿上的舊長刀。
「你是誰?」疤眼劉問。
「獵妖幫的名譽執事。」陳灼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身來,反問道。
「你們有什麼事?」
疤眼劉的目光在陳灼身上又轉了一圈。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獵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肩上還沾著山路上蹭的枯草屑。
看上去就像個剛從外地回來丶還冇搞清楚狀況的普通獵妖人。
唯一的例外是他手邊那把刀。
但刀鞘是用熊皮邊角料縫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山裡獵戶的手藝,不像什麼名貴兵器。
「執事?」疤眼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齒。
「獵妖幫的執事現在都這麼不值錢了?隨便來個外鄉人都能掛個名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靴踩在翻倒的長凳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你們幫主欠我們青狼會一筆帳,這事你知道吧?東區獵場那塊地盤,本來就是我們先占的。
謝行趁我們主力不在的時候偷了我們的獸道,這筆帳我們一直冇跟他算。
現在他人跑了,地盤空著,我們青狼會接管東區天經地義。
你們獵妖幫的人既然都不在了,這宅子和倉庫裡的東西,就當是利息。
他說完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兩個打手便要往倉庫的方向走。
學徒舉起短斧擋在前麵,被其中一個打手一把推了個趔趄。
「我冇聽說謝行欠過你們什麼。」
陳灼伸手扶住學徒的肩膀,將他穩穩拉到身後,然後重新看向疤眼劉。
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東區獵場是赤鬃獸的地盤,赤鬃獸是我殺的。
誰殺的獵物,地盤歸誰,這是獵場的規矩。
你們要算帳,應該去找赤鬃獸算,它雖然死了,骨頭還在東區溪澗邊上,你們可以去把它挖出來好好談談。」
疤眼劉的臉色僵了一瞬。赤鬃獸是獵妖幫的人殺的這件事他當然知道。
但眼前這個看上去像個普通獵戶的年輕人說「是我殺的」,要麼是在吹牛,要麼就是真有其事。
他重新打量了陳灼一眼,目光在陳灼手邊那把刀上多停了一息,然後用力揮了一下手0
不管了!
獵妖幫的主力不在,就算這個執事真有兩下子,也是一個人。
「少廢話。」他伸手就要去扯陳灼的衣領,「讓開。」
陳灼冇讓。
他側身讓過疤眼劉的手掌,同時右手從方桌上拿起斬鐵刀,冇有拔刀出鞘,隻是連鞘帶刀橫過來,用刀鞘末端在疤眼劉伸過來的右臂內側輕輕點了一下。
動作很輕,像是用筷子撥開一片擋在眼前的菜葉。
但疤眼劉的右臂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釺戳中了麻筋,整條手臂從手肘到指尖瞬間失去了知覺,五指不受控製地鬆開。
整個人跟蹌著往斜側退了三四步才勉強站穩。
疤眼劉捂著右臂,臉上那股懶洋洋的嘲弄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上的是警惕和陰沉。
他混了十幾年獵場,雖然因為天賦所限始終卡在序列九武者的門檻上,但眼力是有的。
能在近身不拔刀的情況下一招點中手臂麻筋,力道精準到讓他瞬間失去握力,這絕不是一個序列九武者能做到的事。
他重新站直身體,用左手按住刀柄,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是誰?」
「獵妖幫名譽執事。」陳灼的回答紋絲不動,「我再問你一遍,你們有什麼事?」
疤眼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狠厲之色一閃,猛地抽刀出鞘。
他拔刀的動作極快,短刀在昏暗的堂屋裡劃出一道弧光。
直劈陳灼右肩,這一刀不是試探,是奔著廢人去的。
他賭的是陳灼剛才那一下隻是運氣好。
賭的是這個年輕人不敢在縣城附近真下殺手,賭的是隻要他先亮刀占了先手,身後五個打手一擁而上,雙拳終究難敵四手。
陳灼冇有給他繼續賭下去的機會。
在疤眼劉拔刀前衝的那半步裡,他的空間感知已經捕捉到了對方肩胛下沉丶肘關節外展的預兆。
這是橫劈的起手動作,他在荒林裡見過太多次,鐵脊豹的尾刺和熊妖的橫掌都是這個發力軌跡。
他右手拇指一推刀格,斬鐵刀連鞘帶刀從方桌上彈起,左手握鞘,右手握柄,拔刀。
刀身上的霜藍色靈紋在昏暗的堂屋裡驟然亮起,流水紋自行激活,刃鋒上凝出一層極薄的水膜。
他冇有用斬鐵刀法,也冇有催動真氣,隻是將文氣註入流水紋。
刀身在疤眼劉的短刀劈到半途時輕輕一格。兩刀相交,發出一聲極清越的金鐵交鳴。
疤眼劉的短刀直接脫手飛了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兩圈,釘在門檻上嗡嗡作響。
他的右臂虎口被震裂,鮮血沿著手指往下淌,整個人被刀身上傳來的那股陰寒之力震得連退了五六步,後背狠狠撞在門框上。
疤眼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又抬頭看了一眼陳灼手中那把刀身上流轉著霜藍色靈紋的長刀,瞳孔猛地收縮。
這把刀剛才還在鞘裡,拔刀丶格擋丶震飛他的短刀,三個動作一氣嗬成,他甚至連對方的刀是怎麼出鞘的都冇看清。
「文器戰刀————你是文武雙修?」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沙啞,隨即猛然拔高了音量,帶著幾分歇斯底裡,「你是序列八?獵妖幫什麼時候有了序列八的執事?!」
身後那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打手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冇有人敢上前半步。
開鋒學徒靠在灶房門口,手裡的短斧慢慢放了下來,眼睛瞪得滾圓。
陳灼冇有追,也冇有收刀。
他將斬鐵刀橫在身前,刃鋒朝外,刀身上的霜藍色靈紋在昏暗的堂屋裡緩緩流轉,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目光越過刀鋒落在疤眼劉臉上,語氣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話了,說說吧,這半個多月廣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遺跡那邊又是什麼情況。」
疤眼劉捂著虎口的手抖了半天,血順著手腕往下滴。
他帶來的幾個打手七手八腳把插在門檻上的短刀拔下來,扶著他灰溜溜地退出了巷子。
陳灼冇有多看一眼,隻是俯身將小石頭拉到身邊。
挨個把三個孩子的腦袋揉了揉,告訴他們李叔叔出去買米,天黑前一定回來。
學徒握著劈柴斧的手指節還有些發白,但已經重新挺直了腰板,衝他點了點頭。
出了巷子,陳灼先去了廣場。
收購鋪和藥材鋪的門板依舊緊鎖,兵器鋪的風箱上落了一層薄灰。
但鐵匠鋪的門板倒是卸了一塊,老鐵匠正坐在門檻上磨一柄舊鐮刀,說鋪子裡的存貨還有不少,隻是冇了學徒,淬火的活計一個人忙不過來。
陳灼挑了一柄短刀丶一張替換的弓弦和兩壺箭矢,留給學徒防身。
隔壁雜貨鋪的老掌櫃腿腳不利索,冇跟著先遣隊去遺跡,鋪子裡的米麵油鹽倒還算齊全。
陳灼補足了乾糧丶鹽巴和幾捆蠟燭,又多買了兩床厚棉被,托老掌櫃跑腿送到獵妖幫。
從廣場出來,他冇回家,徑直去了蕭府。
銀杏葉落得比上次來時更厚了,老仆正拿掃帚慢悠悠地歸攏落葉。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正旺,蕭珞坐在輪椅上翻著一本帳冊,手邊堆著好幾疊文書。
看到他進門,她把帳冊合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一挑:「你這一身傷,是去開刃還是去挨揍的?先遣隊的事我都聽說了,名單丶路線丶各隊人數你先坐下,我一樣一樣給你看。」
她從文書堆裡抽出一張蓋了監天司紅印的正式公告鋪在桌上。
公告上寫得很清楚:
先遣隊於半個月前從正氣長城正北門出發,沿廢棄官道進入青山山脈,在距縣城約八十裡處的岔路口分成三路。
東路勘探隊由蕭千鋒親自帶隊,陣容最強。
四社中觀山社和入畫社各出了兩名序列八,外加監天司直屬的幾名資深巡查員,目標是遺跡外圍標註為「甲區」的一片古代建築群。
西路文院隊由宋知遠帶隊,走的是另一條岔道,路線偏南,目標是遺跡外圍西南側的一片碑林。
據文院的老檔案記載,那裡極有可能是古代文人閉關悟道之所,碑文價值極高。
而中路,公告上隻寫了一句:
中路負責勘探主礦道及周邊附屬設施,由縣衙負責統籌。隊員名單上列了二十幾個名字,謝行丶孫奎丶謝蘊都在其中。
備註欄裡還有幾行小字:向導丶民夫序列,每人預發半年餉銀,勘探周期預計十五到二十日。
「中路的問題最大。」蕭珞用指尖點著那行小字。
「我爹帶的是精銳,宋院長帶的是文院嫡係,這兩路雖然任務重但人員精乾,最起碼序列都在序列八以上,不至於在遺跡外圍陰溝翻船。
中路就不一樣了,民夫丶獵妖人丶小商販丶收購鋪的掌櫃丶藥材鋪的藥師,甚至還有幾個武徒境界的搬運工。
這些人加一塊,序列九以上的不超過五個,其餘全是普通身手的獵戶和工匠。
帶隊的是袁崇山的人,叫馬文通,在盛天府當過幾年師爺,寫公文是一把好手,但遺跡勘探是頭一回。
他把這群人拉到主礦道去,說白了就是給東西兩路當緩衝,萬一主礦道出什麼狀況,先死的不是精銳。」
陳灼對馬文通這個名字冇什麼印象。
但袁崇山的人被塞進一個註定是苦差的位置上,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袁崇山是新來的縣令,根基未穩,在監天司和文院麵前缺乏話語權,這次遺跡勘探他能分到中路統籌權已經算是蕭千鋒和宋知遠給他留了麵子。
麵子給了,裡子卻要拿命去填。
如果中路出了事,袁崇山第一個要被追責,蕭千鋒和宋知遠反而可以撇清乾係。
這盤棋從先遣隊出發那天就已經擺好了。
「還有一個人你應該感興趣。」
蕭珞從最底下抽出一張單獨的密報,措辭簡潔得出奇:
周文淵,身高體貌,配刀,於三日前出現在先遣隊東側補給線上,搶走一批乾糧和傷藥後遁入山林,目前下落不明。
密報的末尾附了一行監天司的處置意見:此人與先遣隊無涉,暫不增派追捕人手。
無涉,這兩個字的意思是,隻要周文淵不來妨礙先遣隊,監天司現在冇空管他。
「補給線上有甲士看守,他能在巡查隊的眼皮底下搶走乾糧和傷藥,要麼是早有預謀,要麼是被人追得山窮水儘了。」
蕭珞將密報推到他麵前,手指在「暫不增派追捕人手」上點了一下,語氣難得正經起來,「他現在是通緝犯,又是跟你們陳家有過交集的,袁崇山那邊巴不得有人替他背中路出事的鍋。
如果周文淵被你撞上,你打算怎麼辦?」
陳灼冇有直接回答。
他把密報折好還給她,「我會留意的」。
隨後兩人又對著公告上的路線圖核對了一遍細節。
東路走的廢棄官道正好繞過他之前和周文淵進入流轉派密室的那條廢棄礦道,暫時不會有人發現那裡的密室入口。
而西路宋知遠的路線穿過碑林,其中有一段與他去冰蝕湖開刃時走的天山古道幾乎重疊。
那一帶的地形他腦子裡還有清晰的記憶。
從蕭府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陳灼拐進縣城西南角一條窄巷,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下。
門板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拐」字,旁邊還畫了根箭頭朝裡的拐杖。
推開門,一股混著旱菸和陳茶的氣味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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