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隻癱了一下,就手腳並用地爬到朱元璋腳下:「臣知罪,臣知罪了,請陛下責罰。」
「咱一直信你。」朱元璋壓抑著憤怒,「錦衣衛向咱稟報,說臨川侯父子強占百姓宅地,強搶民女,甚至鬨出了人命。咱說不可能,咱說胡美是皇親國戚,是順妃的父親,不至於去乾那些違法的勾當。」
「結果呢?」
胡美連連磕頭:「陛下恕罪啊,臣再也不敢了,臣一時糊塗啊。」
「毛驤!」朱元璋一聲大喝。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從人群中站了出來,麵色冷峻,手裡捧著一疊卷宗。
「把你查到的,跟大夥兒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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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打開卷宗,沉聲念了起來:
「臨川侯胡美,自洪武十年起,強買侯府周圍百姓宅地一十七處,用以擴建侯府。若有誰不肯出讓祖宅,胡美便令其子胡飛帶人上門毆打,逼其就範。甚至,幫侯府強買的王暢一家四口,全被滅口。」
「胡美之子胡飛,看中西街趙姓木匠之妻秋香,屢次調戲未果。後以打造家具為由,將趙木匠誘至府內,滅殺。秋香進府找丈夫,被強納為妾。」
朱元璋的額頭青筋暴起:「聽聽,都給咱聽聽,這都是死罪!」
毛驤還冇念完,他又翻了一頁。
「不止如此。洪武十五年起,胡美父子利用茶馬互市之便,走私茶葉出境,與西番交易馬匹,從中獲利巨萬。另在壽州老家,以侯府名義強占民田三千餘畝,逼佃戶簽下死契,形同奴仆。」
毛驤合上卷宗,退後一步。
整個貢院鴉雀無聲。
朱元璋的手指指著胡美:「罪行累累啊,一樁樁一件件,隨便拎出來一樣都夠砍腦袋的,你們怎麼敢的?」
「陛下恕罪啊!」胡美哭得滿臉都是,「臣願意退還宅地,退還良田,臣願意賠償他們。」
朱元璋低下頭,目光冷冷:「殺人之罪呢,殺人償命。」
胡美渾身發抖:「陛下,臣有免死鐵券,臣用免死鐵券償命。」
「免死鐵券?」朱元璋陣陣冷笑,「原來如此,就是因為有免死鐵券,所以你才這般肆無忌憚。」
胡美拚命磕頭:「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臣真的再也不敢了。」
「免死鐵券,能免你一死。」朱元璋怒喝,「可你所犯之罪,何止一死?你該死!」
「饒命啊陛下!饒命!」胡美哭道,「陛下,看在順妃的份上,就饒了臣這一回吧。」
朱元璋抬起頭,目光掃向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你們說說,咱該不該饒他?」
吉安侯陸仲亨頭一個站了出來:「陛下,臨川侯雖然有罪,但念在他這些年南征北戰丶戰功赫赫的份上,饒他這一回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老胡他知道錯了,往後肯定改。」
胡美跪在地上,感激地看了陸仲亨一眼,就差冇給他磕一個了。
潁國公傅友德也站了出來:「是啊,陛下。臨川侯畢竟是順妃娘娘的親爹,論起來,也是皇親國戚。若是殺了他,傳出去,未免有失皇家顏麵。」
朱元璋聽著,麵色陰沉的可怕。
白發蒼蒼的韓國公李善長,微微皺著眉,低下了頭。
今天這一出,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陛下今天是來驗收貢院的,按理說,走一圈,看看房子,誇兩句,就該擺駕回宮了。
結果先是蹦起來踩磚,又是拿刀砍柱子,錦衣衛還把臨川侯的罪證都準備好了。
這是一場戲!
陛下唱這麼大一出戲,為的什麼呢?
「臣以為,該殺!」信國公湯和滿臉怒意:「不但胡美該殺,他那個兒子胡飛,更該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朱元璋微微點頭,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個人:「呂先生,你以為呢?」
呂本沉吟了一下,開口:「臨川侯既有免死鐵券,按朝廷法度,除謀逆大罪外,皆可免死。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臣以為,可令他退回所有強占的田產丶宅地,賠償所有受害人,再削去爵位,貶為庶民。如此,既全了朝廷法度,又彰顯了陛下的仁德,百姓也定當感念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