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朱元璋提刀，幾個人頭夠砍？
秦淮河上，當中一畫舫。
二樓的窗半開半掩，簾子垂著。
大掌櫃站在窗前，他身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兩鬢微霜。
「五太子，冇想到還能來京城吧？
「若不是大掌櫃邀請，我隻想在湖州了此殘生。」
大掌櫃微微一笑：「湖州百姓，定然都懷念吳王吧。
張士誠當年在蘇州稱吳王，據江浙十一州，輕徭薄賦，深得民心。後來他死了，蘇州百姓偷偷建了張王廟，每逢他的忌日，香火從不間斷。
「如今已經是朱家的天下了。」五太子輕歎。
大掌櫃笑意淺淡：「老夫聽說，蘇杭百姓稱張王，而不敬天子。」
五太子冷哼一聲：「那是朱元璋他自找的。」
「他對江浙百姓有多嚴苛？賦稅是其他地方的數倍，蘇州一府就要繳稅二百八十萬石。百姓負擔如此之重，會敬天子？」
「不僅如此，他將蘇州丶杭州等地一萬多戶殷實之家遷往京師，名為充實京畿，實為削弱地方。他想把江南的根挖斷，可江南的根，是挖得斷的麼。
大掌櫃緩緩道：「儘管如此，江浙之地士紳豪族依然強大。」
「這也成了朱元璋的心病。」五太子目光冷冷，「哼，這些地方的士子，都不能去戶部任職。」
「民心未附，朱元璋懷恨在心啊。」大掌櫃感慨一聲。
五太子抬起頭，目光銳利：「大掌櫃說這麼多，是要再造反？」
大掌櫃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天下已定，大勢所趨，造反是不可能的了。」
「那你搞這麼一出，是想做甚？」五太子皺眉。
既然不造反，大掌櫃聯絡江南豪商丶拉攏張良弼丶在暗處織了一張又一張網，到底圖什麼？
大掌櫃負手而立，背對著五太子，麵朝窗外的秦淮河。
「戰場上鬥不過，我們在朝野鬥。」
「老夫要滲透他的百官，操縱他的百官，爛掉他的大明律。」
五太子怔住了，而後大笑：「有點意思，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我和你一起乾。」
大掌櫃抽出一本帳冊，擱在案上，推到五太子麵前。
「你看看，老夫要做一本裝滿大明十三省的帳本。」
五太子接過帳本，隨手翻開。
第一頁，三行字，一個人名，一個官職，下麵密密麻麻記著某年某月某日丶經誰的手丶收了多少銀子丶辦了什麼事。
他一頁一頁地往下翻，全是這樣的記錄。
「用百官狹天子？」他雙眼放光。
挾天子以令諸侯，那是曹操。
挾百官以令天子，頭一回見識。
百官都在你帳本上，每個人都有一筆爛帳攥在你手裡，那天子的聖旨出得了奉天殿，出不出得了六部衙門，就得另說了。
大掌櫃大笑：「誰能挾的了朱元璋？」
「若是大明朝上上下下官員都在這帳本上，難道他朱元璋全殺了不成？」五太子皺眉。
大掌櫃攤手：「他朱元璋每次舉刀，是幾個人頭落地嗎？彆的皇帝做不到，但他朱元璋能。」
五太子沉默了。
胡惟庸案，空印案，他都是清楚的。
朱元璋的刀，從來不是殺一個人，是一片一片地殺。
「那這麼說，就是成了這本帳，也冇用啊。」五太子道。
「有用。」
大掌櫃負手起身，走到窗前，沉聲道：「到那時，看他是燒了這本帳，還是燒了這江山。」
五太子眼中精光閃過。
這把火如果燒帳本，那就是縱容貪官。
法紀崩，貪腐泛濫，大明爛在根上。
如果燒江山，把帳上的人全殺了？那六部冇人辦事，地方冇人收稅，衙門全空了。
你自己把江山拆了，還談什麼大明？
「大掌櫃果然大手筆。」五太子又翻了翻帳本，目光沉了下來，「這本帳上官員名字夠多了，但還達不到燒了江山的地步。」
大掌櫃揮手：「放心，會有更多的官員主動來上帳的。」
五太子麵色狐疑：「朱元璋嚴懲貪汙，他們不敢吧？」
「他朱元璋能看見龍椅下的腐土，卻急功近利用錯了法子。」大掌櫃譏笑，「不是人想做貪官，是他的大明律逼人成鬼。」
五太子徹底明白過來，大笑：「到那時，他若燒帳，就是縱容貪腐。可若不燒，牽連百官，百姓遭殃，國本動搖。
「」
「懲貪則危國，縱貪則失民。這局若成，看他朱元璋如何破。」
兩人笑著笑著，同時收了聲。
大掌櫃端起案上的茶盞，五太子整了整衣襟，都恢複了鎮定。
一個重新變回了深不可測的大掌櫃，一個重新變回了低調內斂的江南富商。
「老夫在京城。」大掌櫃道，「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就交給老夫。江浙地方官，就靠你了。」
五太子點頭：「那是我的地盤。」
張士誠雖然死了快二十年了，可他在江浙埋下的根，朱元璋的嚴刑峻法砍了二十年都冇砍乾淨。
「這才是我找你做的大買賣。」大掌櫃道。
五太子挑了挑眉問：「聽說張良弼他也在京城？」
「對，不僅僅是張良弼，還有李思齊。」大掌櫃眼中精光閃過，「有了他們，就能把關中用起來。」
五太子佩服道：「大掌櫃，如此不需要幾年，這帳本就會裝下大明的十三省。」
京城有他大掌櫃坐鎮，江浙有五太子經營，關中有李思齊和張良弼這兩個老將壓陣。
南北西三麵合圍，一張大網從應天府撒出去，沿著運河丶順著驛道丶穿過潼關，一路鋪到西北邊陲。
「你我皆棋手，也皆棋子。」大掌櫃手掌一伸一握，「就看他朱元璋如何破局。」
五太子胸膛起伏了一下：「頂多十年，大明哪個衙門不聽我們調遣？百官受賄的帳本在我們手中，嗬嗬，他朱元璋的官場就該塌了。
「他坐了江山又如何？」大掌櫃冷笑，「老夫讓他如坐針氈，北元虎視眈眈，老夫給他個內憂外患。」
五太子難掩激動：「我期待！爭天下時，輸給了朱和尚。這一口窩囊氣，一定得出。」
兩人相視，再次大笑。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