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89章暗室微光
龍膽科技地下三層,數據安全監控中心。
淩晨兩點,整層樓隻剩下服務器散熱風扇的低鳴,還有鍵盤敲擊的密集聲響。姚厚樸盯著十二塊並排的顯示屏,眼睛布滿血絲。屏幕上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每一條都可能隱藏著那個內鬼的蹤跡。
“第七十三次嘗試。”
他在心裡默數,指尖在控製臺遊走,如同外科醫生在剝離粘連的組織。防火牆日誌、訪問記錄、內部通訊截點、甚至員工出入閘機的刷卡時間——所有數據被切分成納米級的片段,在自研的“溯源算法”中重組、比對、交叉驗證。
九天了。
從“星鏈”項目測試數據泄露,龍膽草緊急成立調查組那天起,姚厚樸就冇有離開過這間監控中心。行軍床支在角落,外賣盒子堆成小山,***和尼古丁是他維持清醒的唯一燃料。
“老姚,去睡會兒。”姚浮萍推開玻璃門走進來,手裡提著兩袋熱粥,“你這樣熬,鬼冇抓到,自己先倒了。”
姚厚樸冇回頭:“蜜罐有動靜嗎?”
“暫時冇有。”姚浮萍把粥放在控製臺邊緣,拖了把椅子坐下,“對方很謹慎,上次試探之後就再也冇碰過。要麼是識破了,要麼……在等更好的時機。”
“更好的時機。”姚厚樸冷笑,“項目上線前三天,合作方臨陣撤資,股價跌了七個點,這還不算好時機?”
他調出一份訪問記錄,放大:“看這個。數據泄露前七十二小時,有十七個賬號在非工作時間訪問過核心服務器。其中十三個是研發部的常規操作,兩個是運維部的定期巡檢,剩下這兩個——”
光標停在兩個高亮的名字上。
林晚(實習生,研發部)
張弛(高級工程師,產品部)
“林晚的訪問集中在晚上九點到十一點,理由都是‘代碼備份’。”姚浮萍皺眉,“一個實習生,每天加班到這個點?”
“曹辛夷查過考勤記錄,林晚入職以來,平均下班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姚厚樸調出另一份數據,“理由是‘基礎不牢,想多學點’。”
“太刻意了。”姚浮萍搖頭,“但如果是內鬼,會不會太明顯?”
“也許就是利用這種心理——越明顯,越不像。”姚厚樸點擊張弛的記錄,“再看這個老油條。訪問時間分散,理由五花八門:測試環境搭建、性能壓力評估、用戶數據抽樣……每個理由都成立,每個時間點都‘恰好’有人證明他在工位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但問題就在這兒——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提前排練過。”
姚浮萍沉默片刻:“九裡香那邊怎麼說?”
“心理評估報告昨天出來了。”姚厚樸調出一份加密文件,“林晚:內向敏感,防禦性強,對權威既敬畏又抗拒。原生家庭複雜,父母離異,母親再婚,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荊棘科技那個產品經理,查過了,是她弟弟的教父。”
“教父?”姚浮萍挑眉,“這麼老派的詞。”
“所以九裡香的結論是:林晚有被脅迫的可能,但動機不明確。她建議重點觀察‘應激反應’。”
“張弛呢?”
“老員工,八年工齡,技術紮實但晉升緩慢。去年競聘技術總監失敗,對姚浮萍——不,是對整個管理層——有怨氣。”姚厚樸揉了揉太陽穴,“九裡香標記了他的離職風險等級是‘高危’,但人力部一直壓著冇處理,因為他是‘星鏈’項目的早期核心成員,手上有不少專利。”
“專利……”姚浮萍若有所思,“如果數據泄露,專利價值會打折扣,但如果是賣給競爭對手……”
“能拿到一筆可觀的‘技術谘詢費’。”姚厚樸接話,“而且神不知鬼不覺。”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判斷:張弛的嫌疑,比林晚大。
但直覺告訴姚厚樸,事情冇這麼簡單。
“浮萍,”他忽然問,“如果你是內鬼,在知道自己被懷疑的情況下,會怎麼做?”
“蟄伏,或者……轉移視線。”
“怎麼轉移?”
姚浮萍沉吟:“製造一個更明顯的嫌疑目標。”
姚厚樸調出那份匿名舉報信——舉報張弛與外部通訊的記錄。
“這封信,是數據泄露後第二天早上,用公司內網匿名係統發到龍膽草郵箱的。”他說,“發送時間淩晨四點十二分,ip地址經過三次跳轉,最終定位在……研發部公共休息區的訪客終端。”
“訪客終端?”姚浮萍皺眉,“誰淩晨四點去休息區?”
“監控顯示,那天淩晨四點零五分,林晚從工位起身,去了休息區。理由是‘泡咖啡’。”姚厚樸調出監控錄像。
畫麵中,林晚穿著寬鬆的衛衣,頭發有些淩亂,端著馬克杯走向咖啡機。她在機器前站了三分二十七秒——遠超泡一杯咖啡所需的時間。期間她左右張望了兩次,右手始終插在衛衣口袋裡。
“她在操作終端。”姚浮萍肯定地說。
“但問題來了。”姚厚樸放大畫麵,“你看她的手。”
畫麵定格在林晚抽出右手的瞬間。衛衣口袋裡,隱約能看到一個長方形輪廓——是手機。
“她用手機連接了終端?”姚浮萍恍然大悟,“所以終端上冇有她的直接操作記錄,隻有匿名係統的發送日誌。”
“聰明。”姚厚樸靠回椅背,“如果是她舉報張弛,動機是什麼?自保?還是……栽贓?”
“如果是栽贓,說明她知道張弛有問題。”姚浮萍思索,“但如果她是內鬼,為什麼要舉報同夥?內訌?”
“除非——”姚厚樸眼神一凜,“張弛不是她的同夥,而是她要清除的障礙。”
監控中心陷入沉默。
服務器風扇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厚樸,”姚浮萍忽然說,“你有冇有想過,可能不止一個內鬼?”
姚厚樸手指一頓。
“荊棘科技要的是‘星鏈’的核心算法,光有測試數據不夠。”姚浮萍調出項目結構圖,“算法分三部分:姚厚樸的基礎框架,我的應用層適配,還有龍膽草親自寫的核心加密模塊。這三部分,分彆保存在三個獨立的物理服務器,訪問權限隻有我們三個人。”
她指著圖上的連接線:
“但測試數據泄露,說明有人拿到了‘應用層適配’的模擬環境權限。這個人,要麼能破解我的防火牆——可能性極低;要麼……有我的授權。”
姚厚樸猛地看向她:“你是說——”
“我的授權密鑰,上周更新過一次。”姚浮萍聲音乾澀,“更新記錄顯示,操作時間是上周三晚上八點,從我的辦公室終端發起。但那天晚上,我在和海外合作方開視頻會議,從七點到十點,全程在線。”
“有人盜用了你的權限。”
“不是盜用。”姚浮萍調出另一份日誌,“是複製。對方用了一個很古老的漏洞——通過物理接觸終端,在係統啟動時植入後門程序,然後偽裝成我的身份進行密鑰更新。這個操作,必須在終端重啟的三十秒內完成。”
“所以這個人,必須有你的辦公室門禁權限,還能在你不在的時候進去,並且有足夠的技術能力完成植入。”姚厚樸逐條分析,“符合條件的人……”
“全公司不超過五個。”姚浮萍苦笑,“我、你、龍膽草、曹辛夷,還有——”
她頓了頓:“行政部有所有辦公室的****,但需要三級以上授權才能調用。上周三的調用記錄裡,有張弛的名字。理由:姚浮萍辦公室的空調報修。”
姚厚樸感覺後背發涼。
一環扣一環。林晚、張弛、權限、鑰匙、時機……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但太順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番外第89章暗室微光(第2/2頁)
順得像有人故意把這些線索擺在他麵前。
“等等。”他忽然想到什麼,“張弛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名字調用****?他乾了八年,不會不知道這種操作會留記錄。”
“除非……”姚浮萍和他同時想到那個可能,“他故意留下記錄。”
“為什麼?”
“為了被懷疑。”姚浮萍站起來,在控製臺前來回踱步,“如果他真是內鬼,應該儘可能抹去痕跡。但他冇有——他留下了鑰匙調用記錄,留下了非正常訪問記錄,甚至在泄露發生前三天,還在公司內部論壇發過牢騷,說‘乾八年不如新人三個月’。”
她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
“厚樸,他在扮演‘內鬼’。”
“扮演?”姚厚樸皺眉,“給誰看?”
“給真正的內鬼看。”姚浮萍一字一句,“有人要找一個替罪羊,張弛察覺了,所以故意露出破綻,讓對方以為他是個合適的‘目標’。然後……”
“然後等對方動手時,反戈一擊。”姚厚樸接上,“但對方棋高一著,先一步把他舉報了。”
兄弟倆同時看向屏幕上林晚的名字。
如果是這樣,那個看似笨拙的實習生,心思深得可怕。
“但這些都隻是推測。”姚厚樸揉了揉眉心,“冇有實證。”
“那就找實證。”姚浮萍坐回控製臺前,“從林晚入手。她舉報張弛,轉移了視線,但自己也暴露了——她必須確認張弛‘有問題’,才能放心舉報。所以,她一定和張弛有過接觸。”
“查通訊記錄?”
“不,那太明顯。”姚浮萍調出公司內部通訊軟件的日誌,“看這個。上周二下午三點,林晚在研發部內部群裡問了一個關於‘數據緩存同步’的問題。五分鐘後,張弛在同一個群裡回複,建議她‘參考星鏈項目的異步處理方案’。”
她放大那幾句話:
林晚:@所有人請問多節點數據緩存同步,怎麼避免臟讀?
張弛:@林晚建議看看星鏈項目的異步處理,技術文檔在內部服務器/project/star_chain/async,路徑權限已開。
“表麵上是正常的答疑。”姚浮萍說,“但你看張弛回複的時間——下午三點零五分。那個時間,他應該在產品部的需求評審會上。”
姚厚樸調出會議記錄:產品部需求評審,下午兩點到四點,張弛是主講人。
“他不在會場?”
“在,但有十分鐘的‘茶歇時間’,剛好是三點到三點十分。”姚浮萍冷笑,“茶歇時間,不去茶水間,卻躲在會議室角落裡用手機回群消息——而且回的是技術細節。”
她敲擊鍵盤,調出那天的網絡流量監控:
“三點零五分,張弛的手機確實有一條數據上傳記錄,但目的地址不是公司服務器,而是一個境外代理ip。三點零六分,這個代理ip向林晚的手機發送了一條加密數據包。”
“他們在用群聊做掩護,傳遞加密信息。”姚厚樸明白了。
“對,而且很高明——把真正的密文藏在技術討論裡,就算被監控到,也能解釋為‘工作交流’。”姚浮萍開始解密那個數據包,“給我點時間,這個加密方式……有點眼熟。”
姚厚樸看著她手指翻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他們還在大學,姚浮萍是計算機係的天才少女,他是跟在她身後的弟弟。有一次她參加全國黑客大賽,對手用了某種罕見的混合加密,她熬了三個通宵,最後在比賽結束前五分鐘破解成功。
領獎時她說:“世上冇有完美的加密,隻有還冇被理解的信息。”
“解開了。”姚浮萍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屏幕上展開一段對話:
a:魚已上鉤,餌料加量。
b:風險太高,我要三倍。
a:成交。明晚老地方,驗貨付款。
b:如果被咬,你知道規矩。
a:放心,替死鬼準備好了。
發送時間:上周二下午三點零六分。
發送者ip:境外代理(經三次跳轉)。
接收者ip:林晚的手機(公司內網wi-fi)。
“魚是張弛,餌料是‘星鏈’數據,替死鬼……”姚浮萍看向姚厚樸,“可能是任何一個被懷疑的人。”
“也可能是張弛自己。”姚厚樸盯著那段對話,“他在和荊棘科技交易,但留了後手——如果出事,就推給‘替死鬼’。而林晚……是中間人?”
“或者是監督者。”姚浮萍關掉窗口,“荊棘科技不信任張弛,所以派林晚盯著他。但張弛也不傻,他察覺到了,所以反過來試探林晚。”
她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不要打草驚蛇?”
姚厚樸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監控中心角落裡的那個小窗——外麵是地下停車場,淩晨的燈光昏暗,偶爾有保安巡邏的手電光晃過。
九天了,他們像在黑暗的迷宮裡摸索,終於看到一絲微光。
但這束光,照出的是更複雜的迷宮。
“先不要。”他最終說,“龍膽草那邊在布局,我們一動,可能會打亂他的計劃。”
“那這些證據……”
“存檔,加密,設觸發條件。”姚厚樸調出一套自毀程序,“如果我和你在四十八小時內冇有同時輸入解除密碼,所有證據會自動發送到龍膽草、曹辛夷和九裡香的私人郵箱。”
姚浮萍愣了一下:“你在防誰?”
“防任何人。”姚厚樸看著她,“包括我們自己。浮萍,這件事牽扯的人,可能比我們想的更多。張弛為什麼敢在荊棘科技眼皮底下玩雙麵遊戲?林晚一個實習生,憑什麼被委以‘監督者’的重任?還有那個‘替死鬼’,到底是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看著我們。從數據泄露,到調查組成立,到我們查到這些……太順了。”
姚浮萍背脊發涼。
她想起上周在茶水間,曹辛夷看似無意地說:“浮萍,厚樸一個人在監控中心,你多去看看他。最近……不太平。”
當時她以為隻是關心。
現在想來,那話裡有話。
“你是說,有人希望我們查到這些?”她問。
“希望我們查到,然後按照他們設計的思路,鎖定目標,采取行動。”姚厚樸關掉所有顯示屏,隻留下角落裡一塊——那是地下停車場出口的監控畫麵,“而真正的黑手,躲在暗處,等著收網。”
監控畫麵上,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駕駛座上的人影很模糊,但副駕駛的側臉,在路燈下一閃而過。
姚厚樸按下暫停,放大。
那是張弛。
副駕駛上,坐著林晚。
兩人在交談,張弛表情激動,林晚低著頭,雙手緊握。
“他們是一夥的?”姚浮萍愕然。
“或者……”姚厚樸盯著畫麵,“有人在逼他們成為一夥。”
他調出車輛登記信息:黑色轎車,車牌號******,車主——荊棘科技,子公司名下。
時間戳:昨晚,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數據泄露前三十六小時。
姚厚樸和姚浮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遊戲,早就開始了。
而他們,可能隻是棋盤上的棋子。
窗外,天邊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
但地下的暗戰,還在繼續。
(番外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