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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29章淩晨四點的代碼

姚浮萍已經連續七十二小時冇合眼了。

倒不是公司逼的——龍膽草上周就發了通知,要求所有項目組嚴格執行八小時工作製,加班必須報備,連續加班超過三天強製休假。可通知是通知,現實是現實。

“五彩綾鏡”上線前最後一輪壓力測試出了岔子。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的淩晨。姚浮萍正準備下班,監控係統突然彈出警報:服務器響應延遲激增,某個核心模塊的內存占用率飆升到百分之九十七。她坐下來開始查,一查就是三個小時,等她把問題定位到某段三年前寫的底層代碼時,天已經亮了。

“這代碼誰寫的?”她當時問。

姚厚樸湊過來看了一眼,沉默了。

姚浮萍也沉默了。

那代碼是她自己寫的。三年前,“星鏈”項目剛啟動的時候,她一個人扛著後端架構,連著熬了一個月,趕在deadline之前把基礎框架搭了起來。那時候時間緊任務重,有些地方寫得糙,想著以後有空再優化——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我改。”她說。

這一改,就是三天。

此刻是淩晨四點二十分,姚浮萍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眼睛乾澀得幾乎睜不開。她已經改完了一大半,還剩最後一個模塊,可腦子像灌了鉛一樣,轉不動了。

她站起來,去茶水間倒咖啡。

茶水間的燈亮著。姚浮萍推門進去,愣了一下——姚厚樸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正在劈裡啪啦敲鍵盤。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改代碼。”姚厚樸頭也不抬,“你不是說那段底層有問題嗎?我把我負責的部分過了一遍,有幾個地方也得重寫。”

姚浮萍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這是……”

“優化算法。”姚厚樸終於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之前那個排序效率太低,我換了個新思路。預計能提升百分之十五的性能。”

姚浮萍沉默了。

她這個弟弟,從小就這樣。話不多,認死理,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高考填誌願,他非要學計算機,爸媽不同意,他就自己跑去打工賺學費,硬是把四年大學讀下來了。

“你幾天冇睡了?”她問。

姚厚樸想了想:“兩天?三天?不記得了。”

“去睡。”

“把這個改完就睡。”

姚浮萍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說什麼都冇用——她們姐弟倆是一樣的人。

她倒了杯咖啡,回到工位。坐下的時候,餘光瞥見隔壁工位的燈也亮著。

她轉頭一看,是林晚。

林晚正在翻看什麼,麵前堆著一摞文件。姚浮萍走過去,發現那是用戶反饋記錄。

“你怎麼也在?”她問。

林晚抬起頭,有些意外:“姚姐?你還冇走?”

“走不了。”姚浮萍在她旁邊坐下,“你呢?”

“我在看用戶反饋。”林晚指了指那摞文件,“壓力測試不是出了岔子嗎?我想看看是不是有用戶提前遇到了類似問題。結果發現,三個月前就有零星反饋說某些操作會卡頓,當時冇當回事。”

姚浮萍接過文件翻了翻,眉頭皺起來:“這個反饋路徑……是投訴郵箱?”

“對。”林晚說,“投訴郵箱歸客服部管,客服部隻統計投訴量,不分析技術問題。這個用戶寫了八百字描述問題,客服回複了句‘已記錄,感謝反饋’,然後就冇了。”

姚浮萍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是個漏洞。”

“什麼?”

“信息傳遞的漏洞。”姚浮萍說,“用戶反饋冇有直接到達技術團隊,中間被過濾掉了。我們不知道問題存在,問題就一直存在,直到今天爆發。”

林晚點點頭:“我也這麼想。所以我正在整理這些曆史反饋,把有技術價值的挑出來,做一個分析報告。以後可以定期彙總,避免再出現類似情況。”

姚浮萍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一年前的林晚,還在提心吊膽地當臥底,每天盤算著怎麼完成任務又不被發現。現在的林晚,已經能主動發現問題、提出解決方案了。

“你變了很多。”她脫口而出。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嗎?”

“以前你……”姚浮萍想了想措辭,“不太管這些事。”

林晚低下頭,翻著手裡的一頁文件,輕聲道:“以前是不敢管。”

“不敢?”

“怕管多了露餡。”林晚說,“怕被人註意,怕被發現。那時候每天想的都是怎麼藏起來,怎麼不被人看見。”

她頓了頓,抬起頭:“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想的是怎麼把事情做好,怎麼讓公司變得更好。”

姚浮萍看著她,冇說話。

“姚姐,”林晚忽然問,“你原諒我了嗎?”

姚浮萍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們之間從來冇正麵聊過。當初林晚的身份曝光,姚浮萍氣得摔了鍵盤——不是因為項目受影響,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她當林晚是同事,是戰友,是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那種人。結果林晚從一開始就是帶著任務進來的。

那段時間,她幾乎不跟林晚說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番外第129章淩晨四點的代碼(第2/2頁)

後來林晚反戈一擊,幫著公司打贏了官司,又留下來做數據安全。姚浮萍知道這是對的,理智上接受,可情感上那個坎兒一直冇過去。

“我不知道。”她最後說。

林晚點點頭,冇再追問。

茶水間的方向傳來腳步聲,姚厚樸端著兩杯咖啡過來,遞給她們一人一杯。

“喝完這杯,都去睡。”他說,“天亮了再說。”

姚浮萍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眉。她低頭繼續看代碼,看了幾行,忽然說:“林晚。”

“嗯?”

“那段底層代碼是我三年前寫的。”姚浮萍盯著屏幕,“當時趕工期,寫得糙,想著以後優化。結果一拖就是三年,拖到今天出問題。”

林晚等著她說下去。

“我是想說,”姚浮萍頓了頓,“有些事,不是不原諒,是不知道怎麼原諒。給自己時間,也給我時間。”

林晚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好。”她說。

淩晨四點半的辦公室,三個人各自對著屏幕敲鍵盤。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遠處有幾盞路燈亮著,偶爾有車駛過,聲音遠遠傳來,又被玻璃窗隔開。

姚厚樸先扛不住了,趴在桌上睡著了。姚浮萍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身上。

“他從小就這樣,”她說,“困了倒頭就睡,哪兒都能睡。”

林晚笑了:“我弟也這樣。小時候寫作業寫著寫著就趴桌上睡著了,我媽說他是屬豬的。”

姚浮萍也笑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繼續乾活。

五點多的時候,林晚把那摞文件整理完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走到窗邊往外看。天邊已經開始泛白,樓群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姚姐,”她忽然說,“你看。”

姚浮萍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東方天際線上一抹橙紅色正在擴散,雲層被染成淡淡的金邊,整座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蘇醒。

“日出。”林晚說。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輪紅日一點一點升起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我很久冇看過日出了。”姚浮萍說。

“我也是。”林晚說,“上次看日出還是上大學的時候。期末熬夜複習,天亮了出去買早飯,就看見太陽升起來。”

姚浮萍看著她,忽然問:“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的選擇。”姚浮萍說,“如果冇來龍膽科技,冇做那些事,你現在會在哪兒?”

林晚想了想,說:“可能在某個小公司當程序員,每天寫寫代碼,拿份工資,平平淡淡過日子。”

“那樣的日子不好嗎?”

“好。”林晚說,“但那樣的日子,不會有你們。”

姚浮萍冇說話。

“姚姐,”林晚轉過頭看著她,“我知道我當初做的事傷害了很多人。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不會那麼選。但既然不能重來,我就隻能往前走。往前走,把那些事變成教訓,變成經驗,變成讓我變得更好的東西。”

姚浮萍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好。”她說。

身後傳來動靜,姚厚樸醒了,揉著眼睛走過來:“幾點了?”

“六點。”姚浮萍說,“去洗把臉,準備開會。”

“開會?開什麼會?”

“早會。”姚浮萍說著,拿起手機給龍膽草發消息,“告訴他,問題定位了,今天能搞定。”

姚厚樸愣了一下:“你一夜冇睡,還開會?”

“不然呢?”姚浮萍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項目後天上線,今天必須把代碼改完。你也是,彆想跑。”

姚厚樸苦著臉去洗臉了。

林晚看著他們姐弟倆,忽然笑了。

“笑什麼?”姚浮萍問。

“冇什麼。”林晚說,“就是覺得,有你們真好。”

姚浮萍頓了頓,然後說:“彼此彼此。”

三個人收拾好東西,往會議室走。走廊裡陸續有人來上班,看見他們三個從裡麵出來,都有些驚訝。

“姚姐,你們昨晚冇回去?”

“嗯,通宵了。”

“辛苦了辛苦了!”

“冇事。”

會議室裡,龍膽草已經在等他們了。看見三個人進來,他站起來,目光從姚浮萍熬紅的眼睛移到林晚手裡的文件,再移到姚厚樸剛洗完臉還掛著水珠的臉上。

“搞定了?”他問。

“快了。”姚浮萍說,“今天能改完。”

龍膽草點點頭,忽然說:“改完以後,你們三個給我放假。”

“放假?”

“對。”龍膽草說,“三天。不準來公司,不準乾活,不準看代碼。睡覺,吃飯,逛街,乾什麼都行,就是不乾活。”

姚浮萍想說什麼,龍膽草抬手製止她:“這是命令。”

三個人麵麵相覷。

“行了,開會。”龍膽草坐下來,“說說情況。”

窗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會議室,落在每個人臉上。

這一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