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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02章槐樹下的茶與未說出口的疤

入秋的西京,日頭仍舊毒,可早晚的風裡,已沾了些槐樹葉的涼。龍膽科技後院那棵老槐樹,枝椏張得像把撐開的傘,葉縫漏下的日頭,碎成一地金斑。

林晚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膝頭放著本攤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是荊棘科技去年的一份舊財報,她指尖在鍵盤上敲得輕,冇半點聲響。辦公室裡的空調風還冇散,她卻覺得身上的襯衫,沾了些灶臺上的煙火氣——早上她去樓下的便民市場,買了把青菜,兩斤土豆,還有一陶罐粗瓷茶罐,回來時順路給九裡香帶了塊桂花糕。

“又在鼓搗這些舊東西?”

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茶水的熱氣。林晚回頭,見九裡香端著個白瓷茶盤走過來,盤上兩把粗陶杯,一壺剛泡好的菊花茶。菊花是上周公司團建,從秦嶺腳下帶回來的,曬得乾,一泡水,便浮起細碎的黃,香得淡。

“冇鼓搗,”林晚合了電腦,指尖蹭了蹭杯沿,那溫度順著指尖漫上來,“就是翻了翻舊賬,想看看他們去年挖人的路子,有冇有新變化。”

九裡香坐下,杯沿抵著唇,眼尾掃過她手裡的筆記本。封皮是素白的,邊角磨得發毛,上麵用紅筆寫著幾行字:數據安全公益科普,第三期,社區宣講。她笑了笑,聲音壓得低,像怕驚了槐樹上的蟬:“你這是要把‘臥底’的本事,改成‘點燈’的心思了?”

林晚也笑,指尖撚了撚茶罐的蓋子。罐身刻著歪歪扭扭的“福”字,是她在樓下市場跟賣茶的大爺討的。大爺說,這茶是給乾活的人喝的,解乏,心裡也亮堂。她低頭抿了口茶,菊花的苦混著點甜,漫過喉嚨,像極了這陣子的日子——不再是夜裡偷偷藏在被窩裡的冷汗,也不是對著電腦屏幕的提心吊膽,而是清晨煮茶時,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響,是給樓下獨居老人送資料時,對方塞的一把糖。

“改了,”她說,“以前是盯著彆人的底牌,現在是想著給人遮點風。”

槐樹葉簌簌落了兩片,飄在茶盤裡。九裡香伸手,把葉子撈出來,指尖在盤沿敲了敲:“我上周去人力資源部,翻了翻你的檔案。你那時候入職,簡曆做得漂亮,實習鑒定表上寫著‘學習能力強,適應力快’,可我總覺得,你那雙眼睛,總像藏著點什麼。”

林晚的指尖頓了頓,杯沿的溫度,忽然燙了下。

她想起剛進公司那天,前臺曹辛夷站在門口,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襯衫,頭發挽得整齊,遞她工牌時,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涼得像塊玉。那時候她心裡咯噔一下,想著這女人不好惹,眼神太銳,能看透人心裡的小九九。後來加班到深夜,她胃疼得蹲在茶水間,曹辛夷推門進來,遞來一盒胃藥,藥盒上貼著張便簽,寫著“飯後吃,彆空腹”。那時候她鼻子一酸,差點把藥盒捏皺。

“那時候……是怕自己做不好。”林晚說,聲音輕得像風,“實習生,什麼都不懂,怕出錯,怕被人看輕。”

“怕出錯是真,怕被人看輕也是真,”九裡香接過話,指尖在茶盤上畫了個圈,“可你忘了,你進研發部的第一天,幫姚浮萍改的那段代碼,邏輯比老員工還順。那不是‘怕出錯’,是你本來就有本事。”

林晚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以前敲代碼時,指尖靈活得像跳舞,後來為了偷數據,敲得更勤,卻總帶著點慌。現在敲公益科普的稿子,敲得慢,卻踏實。她忽然想起姚浮萍,想起她在辦公室裡,對著屏幕皺眉頭,頭發紮成個低馬尾,額前的碎發沾著汗。有次她去送資料,見姚浮萍桌上放著個保溫杯,杯裡泡著枸杞,旁邊還有本翻舊了的算法書,書裡夾著張便利貼,寫著“星鏈,要穩,要準”。

“姚總……她是個較真的人。”林晚說。

“較真,也心軟。”九裡香笑了,“上次你匿名舉報張弛,她查了三天,最後在日誌裡發現,你每次靠近數據庫,都先把防火牆的漏洞補了一遍。她當時跟我說,這姑娘,要麼是笨得離譜,要麼是心裡有杆秤。”

林晚的眼睛,忽然有點熱。她低頭,把茶喝乾淨,杯底的菊花,沉在底下,像顆小小的星。

“那時候,我也怕。”她輕聲說,“怕他們查出來,怕我爸媽受牽連。荊棘科技的人,拿我爸媽的工作威脅我,說要是不把數據拿出來,就讓他們丟了飯碗。我那時候想,隻要能保住他們,我做什麼都行。”

槐樹上的蟬,叫得更響了。九裡香冇說話,隻是給她的杯子續了點茶。菊花茶的香,又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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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九裡香問。

“後來,”林晚抬起頭,眼底的濕意散了些,“我在‘星鏈’的測試數據裡,加了點東西。不是核心算法,是一段反向追蹤的程序,還有些虛假的交易記錄。我想著,就算他們拿到了,也能查得到他們的蹤跡。再後來,姚總他們查到了荊棘科技的加密痕跡,曹總發現了我電腦裡的加密文件,我跟他們說了實話。他們冇怪我,還幫我安排了我爸媽,去了南方的分公司,安穩得很。”

她頓了頓,指尖蹭了蹭眼角:“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裡不是什麼‘戰場’,是有人幫著的‘家’。龍膽草總說,‘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以前我不懂,現在懂了。”

九裡香點了點頭,茶盤裡的菊花茶,浮著細碎的黃,像撒了把星星。

“你知道嗎?”九裡香說,“上次你去社區做公益科普,有個老太太拉著你的手,說你講得清楚,比那些穿西裝的專家還好。她還問你,要不要給她孫子也報個數據安全的班。你那時候笑,說‘好啊,我給你孫子講’。那老太太眼睛亮得很,說‘你這姑娘,心善’。”

林晚笑了,嘴角彎起來,像槐樹葉縫裡的日頭,暖。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偷了公司的數據,害大家差點出事。”她說,“可現在想想,我也是被逼的。而且,我後來做的,都是補以前的錯。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九裡香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欣慰,“人這一輩子,誰冇犯過錯?誰冇藏過點怕?重要的是,知道錯了,能改,能把心收回來。”

風又吹過槐樹,落了幾片葉子,飄在林晚的膝蓋上。她撿起一片,葉脈清晰,像極了她這陣子的日子——從潛伏的暗,到慢慢亮起來的光,從藏著的疤,到慢慢撫平的痕。

“對了,”九裡香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個文件夾,遞給她,“這是你要的公益科普的資料,還有社區給你的聘書,聘你做‘數據安全公益講師’。以後,你就不用再躲躲閃閃的了。”

林晚接過文件夾,指尖觸到聘書的紙,硬硬的,卻暖。聘書上寫著她的名字,還有“五彩綾鏡計劃數據安全公益項目”的字樣。她抬頭,看向九裡香,眼裡滿是笑。

“謝謝九總。”

“謝什麼,”九裡香擺擺手,“是你自己掙的。你幫公司留住了核心骨乾,幫著‘五彩綾鏡’補了漏洞,現在又做公益,這都是你的本事。”

槐樹下的茶,又喝了一杯。日頭漸漸偏西,葉縫裡的金斑,慢慢移到了林晚的腳邊。遠處的辦公室裡,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還有員工說笑的聲響,像一首熱鬨的歌。

林晚看著手裡的聘書,又看了看膝頭的電腦,心裡忽然踏實得很。她想起剛進公司那天,自己穿著不合身的襯衫,緊張得手心冒汗;想起加班的深夜,曹辛夷遞來的胃藥;想起姚浮萍皺著眉頭,跟她討論代碼的樣子;想起龍膽草在慶功宴上,說“林晚,謝謝你,讓我們知道,信任能讓人回頭”。

那些藏在心裡的疤,那些冇說出口的怕,都在這槐樹下的茶裡,慢慢散了。

“九總,”林晚忽然說,“以後我要是講錯了,你可得幫我。”

九裡香笑了,端起茶杯,跟她碰了碰。粗陶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響,像風鈴在風裡搖。

“好啊,”她說,“以後咱們一起,把這數據安全的事,講給更多人聽。就像這老槐樹,年年開花,年年結果,給人遮風擋雨。”

風又吹過,槐花落了,飄在兩人的頭發上,肩上,茶盤裡。淡淡的香,漫了整個後院。

林晚低頭,看著聘書上的名字,又抬頭,看向遠處的辦公樓。樓外的招牌,“龍膽科技”四個字,在日頭下亮得暖。她忽然覺得,這麵“五彩綾鏡”,不僅照見了公司的成長,也照見了她自己——從泥裡爬出來,帶著疤,卻慢慢長成了能照亮彆人的光。

槐樹下的茶,還溫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又亮了起來,上麵是公益科普的新稿子,標題寫著:《數據安全,給生活加層保護》。

林晚的指尖,落在鍵盤上,敲得慢,卻穩。

這一次,她不再是潛伏的影子,而是發光的燈。

這一次,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家。

(番外第2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