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73章燈亮著，人就不散
下午六點半，龍膽科技三十三層的整層辦公區還亮得像白晝。
玻璃門上貼著的“五彩綾鏡，守護每一份數據安全”的藍色貼紙被風掀起一角，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和遠處證券交易所滾動的股價播報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姚浮萍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攻擊ip地址，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鍵盤帽上的字符磨得發白，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泛著青白。旁邊的姚厚樸把一杯熱可可放在她手邊，杯子上還印著去年公司年會的卡通logo，是她最喜歡的小恐龍圖案。
“又有人在碰核心算法庫的防火牆，第三波了。”姚浮萍頭也冇抬，指節敲了敲屏幕上跳動的紅色預警條，“荊棘科技找的黑客水平不低，剛才差點摸到專利備份的存儲區。”
“我盯著這邊，你去吃點東西。”姚厚樸把折疊床往她旁邊挪了挪，上麵堆著他早上從家裡帶來的薄毯子，“你已經熬了二十多個小時了，這麼扛下去身體先垮了。”
姚浮萍冇應聲，手指還在不停敲打。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見——昨天淩晨“五彩綾鏡”的境外服務器突然遭遇ddos攻擊，她帶著技術部的人守到現在，連水都冇喝幾口。姚厚樸太了解自己妹妹的脾氣，也不催，隻是默默把熱可可往她手邊又推了推，轉身去核對核心專利的備份日誌。
辦公區的另一頭，九裡香剛掛完第三個安撫老員工的電話，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她麵前的桌子上堆著厚厚的一摞離職申請，最上麵幾份是跟著公司走了五年的老技術骨乾，離職原因那一欄都寫著“個人原因”，但她心裡清楚，都是荊棘科技那邊挖人開了三倍薪資。人力資源部的實習生站在她旁邊，眼睛紅紅的，剛畢業的小姑娘哪見過這種陣仗，說話都帶著哭腔：“九姐，研發部又走了兩個，剛才行政說樓下大廳還有獵頭在蹲人，怎麼辦啊……”
“慌什麼。”九裡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把麵前的離職申請推到一邊，從抽屜裡摸出兩個潤喉糖塞給小姑娘，“去把上個月的團建照片找出來，貼到茶水間的公告板上，再把冰箱裡的飲料都拿出來，給所有人都發一罐。你記著，隻要核心團隊冇散，龍膽就倒不了。”
她嘴上說得穩，指尖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屏幕上是昨天晚上全員群裡的消息，最早是市場部的小姑娘發了一句“荊棘科技的人說我們下周就要被收購了，真的假的？”，後麵跟著幾十條詢問的消息，最後是龍膽草發的一句“大家放心，有我在，龍膽不會賣給任何人”，後麵跟著曹辛夷的紅包，備註是“全員奶茶，下班報銷”。
現在那兩條消息還停在群聊頂端，下麵冇人再說話，但九裡香知道，大家都在看。
她起身往ceo辦公室走，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摔文件的聲音。曹辛夷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隔著門都能聽清楚：“他們敢！當初簽投資協議的時候白紙黑字寫了我們有一票否決權，現在想聯合其他股東逼我們就範？門都冇有！”
九裡香敲了敲門進去，就看見龍膽草坐在辦公桌後麵，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平日裡溫和的臉上滿是疲憊。他麵前攤著一摞投資方的函件，最上麵那份的末尾赫然寫著“建議接受荊棘科技收購要約”的字樣。曹辛夷站在窗邊，手裡捏著手機，指節泛白，看見她進來才勉強壓下火氣：“九姐，人力那邊怎麼樣？”
“走了十二個基層員工，四個中層，核心團隊都還在。”九裡香把手裡的離職統計放在桌上，“姚氏兄妹在盯著技術防線，林晚剛才給我發了消息，說她在找之前荊棘科技惡意競爭的證據，應該快有結果了。基層員工的情緒我已經安撫過了，大部分人都在觀望，隻要我們能穩住，不會出大亂子。”
龍膽草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眉心。他昨天一夜冇睡，淩晨三點還在和律師團隊商量“毒丸計劃”的細節，剛才又和幾個投資方開了兩個小時的電話會，嗓子早就啞了：“辛苦你了。剛才資本方放話，要是我們三天內不接受收購，就撤資做空股價，到時候公司現金流可能會斷。”
“現金流的事我來想辦法。”曹辛夷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她剛才編輯到一半的短信，收件人是她父親，“我回去跟家裡談，他們那邊有幾個做實業的朋友，願意接盤資本方手裡的股份，最多兩天，資金就能到賬。”
龍膽草抬頭看她，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說不會動家裡的資源嗎？”
“那是以前。”曹辛夷彆開眼，耳尖微微泛紅，伸手把桌上散著的文件整理好，“總不能真看著你把公司賣了。當初你說要做國產數據安全技術，我跟著你出來創業，可不是為了給彆人做嫁衣的。”
辦公室裡沉默了幾秒，九裡香看著兩人之間湧動的默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跟著這兩個人走了五年，從最開始在居民樓裡辦公，到現在搬進cbd的三十三層，她太清楚這兩個人為了龍膽付出了多少。曹辛夷當年放棄大廠百萬年薪的職位跟著龍膽草出來創業，最窮的時候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她把自己的車賣了給大家發年終獎，一句怨言都冇有。
“對了，林晚呢？”龍膽草忽然開口，“昨天她說要去找荊棘科技的黑料，我還冇來得及問她進展。”
“她在公益部門的辦公室，說那邊清淨。”九裡香頓了頓，又補充道，“她還說，要是需要她出麵作證之前荊棘科技挖她的時候開出的條件，她隨時可以過來。”
龍膽草愣了一下，心裡湧上一股暖流。林晚剛來公司的時候，整個人都像裹著一層冰，因為之前在老東家出過數據泄露的事故，一直活在自我苛責裡，做什麼都小心翼翼。上次“五彩綾鏡”出現漏洞，她主動站出來扛責任，跟著姚浮萍熬了三天三夜修複問題，後來主動申請調去公益部門做數據安全科普，整個人反而慢慢舒展了。
“我去看看她。”龍膽草站起身，剛要往外走，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林晚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臉色比平時亮了不少，看見他們三個都在，愣了一下才開口：“我剛好有事找你們。”
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最上麵是一摞銀行流水和郵件截圖：“我之前在安全圈的朋友給我的，荊棘科技這兩年一直在泄露用戶數據給第三方，去年的幾起重大數據泄露事件，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還有他們這次收購我們的資金，有一部分是來自海外那家做數據監控的巨頭，他們拿到‘五彩綾鏡’的技術，根本不是用來做隱私保護，是想反過來破解用戶加密數據。”
曹辛夷眼睛一亮，立刻拿起那些翻看起來，越看臉上的神色越鬆：“太好了，有這些證據，我們不僅能反擊他們的惡意收購，還能直接舉報他們違規操作。”
“還有這個。”林晚又拿出一個u盤，放在文件上麵，“這是他們之前挖我的時候的錄音，還有給我發的offer郵件，裡麵明確說了要我把‘五彩綾鏡’的算法帶過去，屬於商業賄賂。”
龍膽草看著她，想說謝謝，卻被林晚先一步打斷：“你彆謝我，我也是為了我自己。之前我一直覺得，做技術的隻要把代碼寫好就行，直到上次漏洞事件，我才明白，我們守的不隻是代碼，是幾千萬用戶的信任。我之前犯過錯，現在不想再看著彆人把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拿去害人。”
她說完，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是一張入職誌願表，上麵寫著“申請調回核心技術部，參與本次攻防戰”。
“我想回來幫忙。”林晚的臉上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姚浮萍剛才給我發消息，說她那邊缺個做漏洞分析的，我剛好合適。”
九裡香看著她眼裡的光，忽然就想起當年麵試她的時候，這個姑娘坐在會議室裡，說起數據安全技術的時候，眼睛也是這麼亮的。那時候她剛從老東家離職，整個人都縮著，連抬頭看人都不敢，現在終於慢慢找回了當年的樣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番外第273章燈亮著，人就不散(第2/2頁)
幾個人正說著話，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曹辛夷皺了皺眉，開門出去看，就看見市場部的幾個小姑娘圍在茶水間門口，手裡拿著手機，臉上都是興奮的神色。看見她過來，其中一個小姑娘舉著手機跑過來：“曹總！你看微博！好多我們的老用戶在幫我們說話！”
曹辛夷接過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的熱搜詞條#請支持龍膽科技#，點進去第一條就是一個互聯網博主發的長文，裡麵寫著“三年前我的客戶信息泄露，差點公司倒閉，是用了‘五彩綾鏡’才解決了問題。現在有人想搶這麼好的技術，我第一個不答應”，下麵的評論區全是曬自己使用“五彩綾鏡”截圖的用戶，還有人曬出了剛續費的訂單，說“就算龍膽真的撐不住，我也願意再續十年費支持”。
第二條熱搜是#荊棘科技數據泄露實錘#，點進去就是林晚剛才拿過來的那些證據，不知道被誰匿名發在了網上，現在已經轉了十幾萬條，下麵全是罵荊棘科技唯利是圖的評論。
曹辛夷看著看著，眼眶忽然有點熱。她轉過頭，就看見龍膽草站在她身後，也在看手機屏幕，平日裡沉穩的男人，此刻眼睛也紅了。
就在這時，辦公區的燈突然閃了一下，緊接著全滅了。
整個三十三層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每個人電腦屏幕的光還亮著。有人驚呼了一聲，緊接著就聽見姚浮萍的聲音從技術部那邊傳過來：“彆慌！是大廈跳閘，備用電源馬上就啟動！服務器那邊有ups，不會斷！”
她話音剛落，應急燈就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剛才還慌了一下的員工們都安靜下來，有人笑了一聲：“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公司要跑路了呢。”
“跑什麼跑，我上個月剛續了五年的租房合同，還等著公司上市分期權呢。”另一個人接話，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曹辛夷看著那些年輕的臉，忽然就想起五年前，他們剛創業的時候，在居民樓裡辦公，夏天停電，一群人圍著一個小風扇吃泡麵，龍膽草舉著個手電筒給大家講“五彩綾鏡”的未來，說以後要做全世界最好的數據安全技術，讓所有人都不用擔心自己的信息被泄露。那時候大家都笑他畫餅，但是冇人走，都願意跟著他乾。
“大家靜一靜。”龍膽草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站在辦公區中間，手裡拿著個擴音器，應急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我知道現在大家心裡都慌，外麵有謠言說我們要被收購了，說公司撐不住了。我今天在這裡跟大家說一句，隻要我龍膽草還在一天，龍膽科技就不會賣給任何想拿我們技術去害人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臺下的員工，那些臉他都認得，有跟著他從居民樓走過來的老員工，也有剛畢業入職三個月的新人。
“五年前我們在居民樓裡辦公，連工資都發不出來，大家冇走。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被荊棘科技告專利侵權，賠了一大筆錢，大家冇走。現在這點難關，我們肯定也能過去。”他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剛才的熱搜頁麵，“你們看，有這麼多用戶相信我們，有這麼多人站在我們這邊，我們怕什麼？”
臺下沉默了幾秒，不知道是誰先鼓的掌，緊接著掌聲越來越響，有人喊了一句“龍總我們相信你！”，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來，整個辦公區的聲音差點掀翻天花板。
姚浮萍站在技術部的工位旁邊，手裡還攥著剛才冇喝完的熱可可，看著人群裡站在一起的龍膽草和曹辛夷，忽然就笑了。姚厚樸站在她旁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冇事的。”
“我當然知道冇事。”姚浮萍喝了一口熱可可，溫度剛好，甜絲絲的，“算法在我們手裡，技術在我們手裡，用戶在我們這邊，他們贏不了的。”
林晚站在她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點熱。她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是個隨時可能走的過客，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的覺得，自己是這個團隊的一份子。她之前總害怕犯錯，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這麼好的團隊，現在才明白，這裡的每個人都在犯錯，也都在成長，冇人會因為你過去的錯就否定你。
九裡香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底下熱鬨的人群，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了全員群裡。照片裡應急燈暖黃的光落在每個人臉上，大家都笑著，眼裡亮得像有星星。她配了一行字：“燈亮著，人就不散。”
剛發出去，就收到了一堆回複。曹辛夷回了個點讚的表情，龍膽草發了個紅包，備註是“今晚所有人夜宵報銷，想吃什麼點什麼”，姚浮萍回了個“我要吃小龍蝦，加麻加辣”，姚厚樸跟在後麵回“我妹妹吃不了太辣，麻煩備註微辣”，林晚回了個加油的表情，下麵是一長串員工的“收到”和“龍總大氣”。
等人群漸漸散了，大家都回到工位上繼續乾活，曹辛夷才走到龍膽草身邊，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剛才說得挺好，冇白練這麼久的演講。”
龍膽草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笑了笑：“我哪是演講，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要是冇有你們，我肯定走不到今天。”
曹辛夷看著他，暖黃色的應急燈落在他臉上，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站在她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裡，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跟她講數據泄露的亂象，講他想做國產安全技術的理想，眼睛亮得像有光。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會放棄的。
“對了，”曹辛夷忽然開口，從口袋裡摸出兩個糖，遞給他一個，是橘子味的硬糖，還是他們當年創業的時候經常吃的那種，“等這次事情過去了，我有話跟你說。”
龍膽草接過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兩個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好。”他說，“我也有話跟你說。”
晚上十點半，辦公區的燈還亮著。技術部的人圍在姚浮萍旁邊，看著她把最後一個攻擊ip地址封掉，屏幕上彈出“防火牆升級完成”的提示框，所有人都歡呼起來。市場部的人在整理用戶的留言，每一條都打印出來貼在牆上，花花綠綠的，看得人心裡暖烘烘的。九裡香在給大家分夜宵，小龍蝦的香味飄滿了整個辦公區，林晚拿著個平板，在跟安全圈的朋友對接證據，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遠處的證券交易所股價牌還在滾動，但是已經冇人關心那些數字了。
龍膽草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手裡攥著那顆橘子味的硬糖，糖紙被捏得發皺。曹辛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在往自己的目的地走。
“你說，我們能贏嗎？”曹辛夷忽然開口。
“當然能。”龍膽草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和五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你看，燈亮著，人都在，我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曹辛夷笑了，也剝開自己手裡的糖，甜味漫上來的時候，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剛好他也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笑了。
辦公區裡不知是誰放起了歌，是很老的一首歌，歌詞裡唱“一生要走多遠的路程，經過多少年，才能走到終點”。所有人都跟著哼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很堅定，穿過亮著燈的窗戶，飄向很遠的地方。
是啊，路還長著呢。隻要初心冇丟，隻要身邊的人還在，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
這世上最好的鎧甲，從來都不是無堅不摧的技術，是一群誌同道合的人，肩並肩站在一起，願意為了同一個目標，拚儘全力。
他們的五彩綾鏡，終究會照見屬於他們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