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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征辟部將賓客,發展官營手工業

商稅監與鹽酒都官之製既定,長沙郡中商賈雲集,百業漸興。

湘江之上帆影如織,東西兩市市聲鼎沸,一片亂世前的蓬勃氣象。

不過商業是四民末業,劉備最關註的還是工業。

封建時代,世道不堪,居然是豪強地主這種胸無大誌、貪殘酷烈的階層代表著先進生產力的方向。

既然他們不堪,劉備就打算自己培養一個真正代表先進生產力的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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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代表先進生產力的,自然是手工業了。

畢竟工農有力量嘛。

哪怕是手工業,那也是占了工業二字。

況且所謂的工業革命,珍妮紡織機的作用也未必有後世誇大的那麼大。

第一次工業革命中,真正讓生產力騰飛的未必是當時那些所謂的大機械。

而是當時誕生的時間觀念和先進生產關係的調整。

劉備覺得這一切,自己都不缺。

隻要能一改農夫散漫、憊懶的作息習慣,將其培養成嚴謹、時間觀念強且按計件算薪的手工業者,那中原的生產力亦必然大幅提升。

不求能有工業革命那種爆發,哪怕有五十萬勤勞、嚴謹的工人,中原的財富也會遠邁前代。

若是有五百萬這種嚴謹的流水線工人,他們嚴格遵循規章製度,不會在流水線旁隨地大小便、不會自由散漫的挑戰生產禁令,那其所爆發的產能足以讓天下富足!

雖然這一切在後世看來不過是最基礎的要求,但是可能出乎常人的印象這種不在流水線旁隨地大小便、嚴格遵循統一標準,也是入世之後,曆經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整頓,才讓龐大的人力資源變成了人力優勢!

而劉備規劃中,能夠承擔這一重任將自由散漫習慣多年的農夫變成嚴謹手工業者的,正是甄氏。

漢承戰國餘烈,多豪猾之民,又素有豪邁灑脫之俗,讓他們安安分分的坐在生產機械旁,嚴格遵循工作時間和製度,可並非易事。

所以在規劃好工商稅法之後,劉備便帶了趙雲並數名親衛,輕車簡從,往臨湘城東的甄氏宅邸而去。

按漢製,門庭規格、屋宇高下皆有定式,違製便是僭越。

甄氏雖為中山巨富,貲產巨億,但如今其宅第還遠遠不得稱「府」。

尤其自去歲分房南遷以來,族中尚無一人身佩朝廷印綬,故而門前隻懸「甄宅」木匾0

便是那門前的石獸、階前的丹,也都依庶人之製,不敢稍有逾越。

甄氏甄堯的一名族兄甄援,日前被劉備任命為鹽酒都官下屬的鹽監,秩三百石,掌湘江下遊鹽場煮曬專賣之務,算是甄氏南遷以來第一個郡府官職。

劉備至門,甄堯早已得了消息,率數名族中子弟恭候於門。

甄堯尚未加冠,按古禮不得以成人自居,故而隻在頭頂綰了個髻,以青巾束之,身著皂色深衣。

曆經南遷蹉跎,他雖然年少,眉宇間已有幾分沉穩之氣。

「姊夫!」甄堯趨前幾步,拱手作揖。

劉備走下馬車,雙手扶起甄堯,溫聲道:「阿堯,又清瘦了些。這幾月忙於政務,未能常來看望,還望莫怪。」

又轉身吩咐趙雲將備好的幾匣藥材、一甕蜜漿從車中搬下,「聞老夫人染疾未愈,備了些藥材,聊表心意。」

甄堯連忙道謝,將劉備迎入宅中。

甄氏宅邸雖然規製上不能稱府,但是建得卻極為氣派。這也是當今常態了,商賈之家,宅第相望,車馬填巷,富比王侯。

三進院落,青磚黛瓦,院中植著幾株新移栽的橘樹,枝葉尚有些萎蔫,顯然還未適應這荊南的水土。

廊下仍堆著數十口尚未拆封的木箱,都是從中山運來的族中典籍、祖傳器物,尚未來得及整理歸置。

劉備看見那滿廊堆積的箱籠,心中不禁感慨。南遷不易,跋涉兩千餘裡,老弱病歿者不下百餘口,牛馬倒斃者逾千頭。

如今雖已抵達長沙數月,卻仍是一派流離未安之狀。

甄堯引劉備穿過前院,至內堂門前停下腳步,輕聲道:「姊夫,母親就在內室。」

劉備整了整衣冠,隨甄堯步入內室。

室內光線昏暗,榻旁置著一隻銅質博山爐,爐中燃著艾草與蒼術,煙霧嫋嫋升騰。

甄老夫人半倚在榻上,她的麵容比南下時更清瘦了幾分,麵色蒼白,顴骨微凸,唯有那一雙眼睛尚存幾分神采。

甄薑陪侍在側,正捧著一碗湯藥,一匙一匙地喂母親服下。

「母親,姊夫來看您了。」甄堯上前一步,輕聲道。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見是劉備親至,掙紮著便要起身行禮。

劉備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溫聲道:「母親勿動。您是長輩,備是小婿,哪有長輩向晚輩行禮的道理。」

按漢時禮製,女婿稱妻母為「外姑」或「母」,劉備這般稱呼,既合古禮,又透著親近。

老夫人咳了兩聲,聲音虛弱:「府君公務繁忙,何必親自來瞧我這老嫗————」

「母親喚我玄德便是。」劉備在榻旁席上坐下,語氣懇切,「母親此番染疾,全因備之故。若非備力勸甄氏南遷,母親也不必跋涉兩千裡路途。這一路風餐露宿,舟車勞頓,便是壯年之人也難消受,何況母親這般年紀————

眼前這位形容憔悴的老婦人,原本在中山故地安享晚年,甄氏塢堡堅固,賓客成群,錦衣玉食,何曾受過這等風霜之苦?

是他,以「衣冠南渡、開發江南」的宏圖大誌,說動了甄氏分房南下。

也是他,信誓旦旦地許下了「長沙自有沃野千頃,絕不亞於中山故地」的諾言。

老夫人卻擺了擺手,緩緩道:「府——玄德不必自責。此事是我甄氏闔族共議而定,並非你一人之過。況且,若非南下,我那女兒豈不是要與你南北相隔,數年不得一見?」

她看向榻側的甄薑,眼中滿是慈愛:「薑兒自嫁了你,每每來信,皆言夫婦琴瑟和鳴,恩愛非常。我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如今能常伴她左右,便是死了,也瞑目了。」

甄薑聞言,眼眶頓時泛紅,放下藥碗,握住母親的手,哽咽道:「母親莫要說這般不吉之言。您不過是路上受了些風寒,將養些時日便好了。」

劉備亦整肅衣冠,正色道:「母親但放寬心。備已命人持名帖,延請荊州名醫前來為母親診脈,必能藥到病除。」

老夫人微微頷首,道了聲謝,便闔上眼,似乎方才那幾句話已耗儘了她的氣力。

甄薑示意眾人不必再多打擾,劉備便起身告辭,與甄堯一同退出內室。

二人穿過回廊,來到正堂。

甄堯請劉備上座,自己在對麵席上坐下。婢女奉上兩盞溫熱的米漿,便悄然退下。

「姊夫今日親臨,必不隻是為探母親之病。」甄堯雖然年少,卻心思通透,「可是有何要事,要與堯相商?」

劉備放下瓷盞,擡眼看向甄堯:「阿堯果然聰慧。既如此,我便直說了你甄氏南遷至今,可還適應這荊南水土?族中賓客安置得如何了?」

「阿堯,我不是來聽你報喜的。」劉備的語氣溫和,「南遷不易,兩千餘裡跋涉,這便堪比一場行軍打仗。」

「你甄氏賓客三千餘家,匠人、商賈、婦孺、老弱,能安然抵達長沙已是萬幸,要說毫無折損、一切順遂,那是不可能的。你我是一家人,不必以虛辭相待。直言便是。」

「姊夫既然這般說,堯便不隱瞞了。」甄堯深吸一口氣,坦誠道,「南遷之苦,確實遠超我等預料。」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黯然:「出發時賓客三千餘家,大小車輛三千餘乘,牛馬驢騾近萬頭。行至州時,天降暴雨,黃河泛濫,車隊被困陳留月餘,糧草將。行至豫州時,又遇黃巾殘部抄掠,雖得護衛部曲拚死抵抗,卻也折損了數十名賓客。」

「一路之上,老弱病歿者不下百餘人,其中多有技藝精湛的老匠人,是抱著族譜和工具死去的。牛馬倒斃者逾千頭,丟棄損壞的輔重更是不計其數。抵達長沙時,闔族已是人困馬乏,衣衫襤褸。」

「母親便是因這一路風餐露宿,染了風寒,至今未愈。」

劉備默默聽著,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甄氏的每一分損失,都是他「衣冠南渡」宏圖的血色註腳。

開發江南,史書上不過是輕飄飄的四個字,可這四字背後,是多少人的流離失所,多少人的埋骨異鄉?

但甄堯很快振作起來,語氣慨然,道:「不過,抵達長沙之後,承蒙姊夫照拂,分撥良田千頃,又令國田曹、崔戶曹鼎力相助,族中賓客已逐步安頓下來。」

「姊夫撥付的湘江沿岸那片沃野,我甄氏已將大半開墾為稻田。中山帶來的佃戶精於稼穡,雖初至異鄉,卻也很快適應了這荊南的水土。」

「今歲春耕,已播種了四百餘頃早稻、兩百餘頃春麥,還栽種有兩百餘頃桑、棗、

橘、柑等樹木,若風調雨順,夏收便可自給自足。」

劉備聞言,也是精神大振。

這一路無數人的心血付出,為的就是這一刻啊!

劉備分給他們甄氏的那千頃土地,可並不是荒地,而是湘江畔肥沃的農田。隻是此前遭慌亂、棄置,無人打理,遂被收為了官田。

甄氏隻要經營墾殖,必能迅速得良田沃野,田連千頃。

如今甄氏隻開墾了數百頃,待到明年,甚至歲末之前,那千頃沃野便可悉數複辟為良田。

畢竟,他們真有耕牛數百頭,此外,劉備又特令郡府田曹官員親赴甄氏田中,手把手教習浸種育秧之法,並撥官牛與型具供其租借。

有耕牛,有良犁,有官府鼎力相助,所謂「深耕易耨」,於甄氏而言,不過是朝夕之功罷了。

在這般種種舉措之下,甄氏必能迅速在此紮根,恢複鼎盛,重振中山冠族之風。

劉備便勉之說道:「甄氏乃河北大族,耕讀傳家已曆數世。《泛勝之書》有雲:凡耕之本,在於趣時和土。」你甄氏在北地便精於稼穡,如今到了這荊南沃土,隻需稍作適應,必能大展拳腳。」

「長沙沃野千裡,水熱豐沛,稻作一年兩熟,此乃天賜之利。昔孝武皇帝時,南陽樊氏治產業,廣開田宅,起廬舍,穿陂池,通溝渠」,遂為天下巨富,名垂《貨殖列傳》。你甄氏今日之勢,勝樊氏遠矣,我期爾能墾荒以興江南。」

甄堯到底是少年心性,被劉備這麼誇讚,頓時少年銳氣勃發,昂首說道:「姊夫放心!今歲我甄氏便會將那千頃官田悉數墾為良田。待明年,更會響應郡府之召,墾辟荒田不下八百畝。」

八百畝也就是開荒田八頃。千分之八的增長率,並不高,但若天下郡縣,能年複一年,保持千分之八的增長,那也必將兼並大減,百姓饑謹緩解,大幅延後王朝周期。

但隻靠農業這點增長,是完全微不足道的。

適合耕地的麵積有限,而人口增長無窮,早晚會真正的麵臨野無曠土。

要想長治久安,國富民強,還是要發展工商業。

於是劉備問道:「你們甄氏匠人安置如何了?」

甄堯聞言,眼中頓時一亮,意氣振奮地說道:「此亦正欲與姊夫詳談之事!我甄氏此番南下,賓客三千餘家,其中匠戶便占了六成。」

「抵達長沙之後,堯與幾位族中典計反複商議,決意將這近兩千戶匠人分作數坊,各安其業。如今臨湘城中,我甄氏工坊已初具規模。

接著他屈指一一數來,如數家珍。

「織錦坊,設於東門之外。置織機五十餘架,織娘兩百餘人。中山帶來的織錦匠人精於襄邑錦之法,如今又以長沙本地的蠶絲入梭,融以楚地紋樣。首批長沙雲錦今秋便可發賣。」

「另有繅絲坊與染坊各一處,收繭、繅絲、染線,皆為織錦供給。三坊合計用工匠不下四百人。」

「青瓷窯,設於銅官山。此乃我甄氏此番南下的重中之重。窯爐已砌起十二座,匠人四百餘人。銅官山土質細潤,釉色青翠,隻是窯溫火候尚在調試之中。」

「堯已令老窯頭日夜試燒,盼能在今歲燒出第一批成器。我至今猶記得,姊夫在中山之際,與我等言,青瓷之利百倍於鹽鐵。將來能成舉國之富者,必青瓷也。故,堯極為重視此業。若銅官窯成,長沙之瓷便可順湘江而下,北抵江陵,東達吳會。」

「冶鐵坊,此坊人最多,也最是耗費心血。」甄堯說到此處,語氣變得凝重,「南下之時,冶鐵匠約三百人隨行。如今分作兩處,一處專鑄鐵範、型鏵、鋤鐮等農具;另一處專鍛刀劍矛、甲片鐵葉。」

「姊夫前番與寇氏所議,兩家各展所長寇氏以石炭法專攻農具日用,我甄氏以木炭法專攻兵甲軍械。」

「章程已定,眼下正與寇氏商談聯手細則。堯琢磨著,兩處冶鐵坊合一,可設冶鐵都作,計有匠人、役夫不下千人,鼓風爐、鍛爐數十座,歲出甲兵器械數萬計。」

「造紙坊,設於溈水之畔。造紙之術,我甄氏本不甚精,然郡府資助我等數名東萊紙匠,擅以竹麻為料造左伯紙。今在水畔建了紙坊,引山泉淘漿,以竹簾抄紙,試製數批,質地比麻紙更潔白柔韌,已堪書寫。」

「漆器坊與木工坊,設於西門外。漆器坊所用生漆,皆取自湘南漆林。木工坊則專為各坊打造紡車、織機、轆轤等器械,是百工之輔。」

「此外尚有釀酒坊、榨油坊等日用雜坊,規模雖小,卻也安置了不少匠戶。」

甄堯一口氣說完,端起米漿飲了一大口,少年人的臉上滿是昂揚意氣:「總計下來,我甄氏今在臨湘已設織坊十餘家,工坊二十餘處,窯爐三四十座,用工匠千八百人。待到明年各坊儘數開爐,歲產之值,當不下中山故地!」

聽完,劉備大喜,甄氏一家便有大小工坊、窯爐近百家!

他的開發長沙工商之計,已經可謂是有星星之火了。

不過劉備可不會那幺小家子氣,工坊百家,隻是剛剛萌芽。

因為他見過後世記載,據說景德鎮聞極盛之時,一鎮之地,匠人、窯工、畫師、挑夫、船工,並其家眷,不下百萬口。

沿昌江兩岸,窯爐密布如蜂房,晝夜煙火不絕。昔日有籍載,雍乾之際,鎮上窯爐逾三千座,大窯一座可容千器,小窯亦容數百。

入夜之後,昌江兩岸窯火燭天,煙焰蔽月,火光倒映江中,上下通紅,如同白晝。數十萬匠人往來如織,鼓風之聲、搗土之聲、轆轤轉動之聲,轟然如雷霆,百裡之外猶隱隱可聞。

那場景簡直堪比工業革命時,數以千計的煙囪林立,黑煙滾滾,工人如蟻,創造財富震驚世界。

而巧合的是,景德鎮如今就在長沙郡邊上,也就是豫章郡境內。

銅官山也是靠近豫章郡的邊境。

當此之時,江東越窯便已是天下名瓷。其自春秋戰國起,便聞名天下。

《茶經》有載:「越瓷類玉,越瓷類冰。」

其釉色青翠溫潤,叩之如磬,是士族公卿案頭的珍玩。

所以劉備有雄心壯誌,讓長沙工商興盛,也建起窯爐上千座,工坊數千家!

於是劉備慨然道:「阿堯所做甚好,爾族中典計,亦可堪重用。」

「但這還遠遠不夠。我今日來與你相商的,正是欲大興官營工業之事。」

「《管子》有言:工不出,則農用乏;商不出,則三寶絕。」但商業之稅,可使府庫暫盈,而真正能讓一地富甲天下者,唯有工業。」

「你甄氏世代經商,走南闖北,最是清楚商賈販貨,利雖可觀,終究是貨殖之末;唯有工坊造物,使璞石為器、蠶絲為錦、土石為瓷,才是財富之源。」

工業二字,劉備說得格外用力。

在當世,尚無「工業」這一成詞。

漢人言及手工製造,或以「百工」概之,或分稱「冶鐵」、「織錦」、「製陶」、「漆作」。

然劉備心中的那個「工業」,遠不止是百工之事的簡單相加,那是他開發江南、富強王業甚至流芳百世、利在千秋的真正基石!

甄堯聽了這兩字,身子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問道:「姊夫欲如何興官營工業?」

如今的官營工業,顯然還是以官營手工業為主,教科書上寥寥幾字簡單帶過,那是曆史上無數英傑嘔心瀝血才締造的藝術結晶。

劉備從容說道:「工業之事,首在規模。」

「你可曾想過,為何蜀錦能名動天下?」他不待甄堯回答,便屈指數道,「《鹽鐵論》有載,孝武皇帝時,蜀郡便設錦官,督領織錦之事。成都錦官城」中,官營織戶不下萬人,機杼之聲晝夜不息。」

「一匹蜀錦,從種桑養蠶到繅絲織造,再以丹砂茜草染就繁複紋樣一如此繁難之物,若非萬人合力、各專其技,如何能歲產數萬匹,遠銷西域?」

「越瓷亦然。會稽、吳郡的越窯,自春秋戰國便已興起,至當世仍是天下名器。其窯場沿曹娥江、餘姚江兩岸密布,窯工代代相傳,積數百年之功,方得越瓷類玉」之譽。」

「《茶經》稱其青則益茶」,一盞越窯青瓷價可抵十金。這背後,是數百座窯爐、

上萬名匠人,數百年薪火不絕。」

「蜀錦之精、越瓷之潤,非獨在技藝,更在規模。萬人聚於一業,彼此砥礪切磋,方能精益求精。此中道理,《荀子·勸學》早已點破: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匠人聚則技藝自高,技藝高則器物自精一此乃工業不易之常理,亦是我今日欲與阿堯相商的大計。」

甄堯聽得入神,少年人的銳氣被這番話激起,脫口問道:「姊夫之意,是在長沙設官營織錦?」

「正是。」劉備斬釘截鐵道,「長沙蠶桑之利,不亞於蜀中,更兼湘江水利之便,舟楫四通八達。我意於長沙設雲錦署」,廣招天下織戶,專司織錦。署中官營織工,初定三千人規模。」

「三千人?」甄堯一驚。

「不過起步而已。」劉備擺手道,「我欲設官署專司督造,集一郡之力,聚天下巧匠,方能將技藝推至極致。如今我欲使長沙雲錦與蜀錦爭衡,僅靠甄氏一家、織機數十架,如何能夠?」

「而這,便是我今日登門的真正用意。」劉備目光直視甄堯,「甄氏世代經商,走南闖北,深諳經營之要。族中典計數十人,個個精於調度核算。阿堯,我欲征辟你族中典計,專司長沙織錦署,設官營織工三千人!」

劉備對此信心十足。此時天下尚未大亂,可一旦亂世來臨,中原繅絲、織錦之業必遭重創,無數織戶流離失所。

若長沙能搶先設起這織錦署,將來亂世之中振臂一呼,何愁天下織工不來歸附?這便是「網絡天下織戶」的真正深意。

曆史上雲錦之所以成形,也是南朝劉裕北伐,克複洛陽,儘收中原織工,悉數南遷,在建康設錦署,聚天下巧手於一署。

數十年間,雲錦便與蜀錦並稱,終成華夏四大名錦之一。

究其成因,無非是將北方的織造技藝與南方的蠶桑之利融於一處,再加上官府之力統籌調度,規模既成,名聲自彰。

今日他劉備要在長沙設錦署,便是要提前將這「力大出奇跡」的路子走一遍。

將來數十載甚至數百載後,蜀錦在蜀中,雲錦在荊州,宋錦在揚州—三大名錦分踞三州,各擅勝場,共織出一幅錦繡江山。

而這也是劉備到訪甄氏的自的,他又要征辟摩下文臣武將的賓客、部曲了。

甄氏乃是大族,其中典計、賓客多是精於商業的人才。

劉備欲振興工商,正需這種人才助力。他們的作用,很可能還要超過曆史上那些青史留名的名臣。

劉備慨然說道:「我欲設官營織工三千人,分司絡絲、並絲、織造、染練諸務,設監丞一人總管,令史數人分掌。你便是這織錦署的第一任監丞。你族中典計,分任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