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見不得人的陰謀

滿院死寂,青石板透著令人憋悶的燥熱。

老夫人拐杖一頓的餘威還縈繞在眾人耳畔,謝氏臉上那副刻意偽裝的委屈恭順,在無人看到的地方一寸寸裂開。

她暗暗唾罵一句,“老不死的,遲早讓你死在我手裡。”

今日謝氏本是鐵了心要拿捏住蘇寧昭,才好繼續把持她名下的店鋪、田產、莊子,借機將一部分過到蘇寧月名下。

誰知蘇寧昭性情如此冷硬,蘇侍郎都已請出家法,她依然不肯服軟認錯。

謝氏一想到那些嫁妝暫時拿不回來,心就疼得滴血,忍不住抬眼,狠狠瞪了蘇寧昭一眼。

蘇侍郎也冇想到,久居佛堂、甚少理後宅事務的母親,竟會為了蘇寧昭,當眾撕破他的臉麵。

“母親,您誤會兒子了,隻是今日昭昭做得實在過分,無論如何謝氏也是她的母親,她怎可如此忤逆?”

謝氏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絞著錦帕,麵上依舊是低眉順眼,甚至有些惶恐的模樣。

“婆母,兒媳知錯了......”

她抬眸,淚眼婆娑地望向老夫人,聲音哽咽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昭昭名下那些鋪子莊子,兒媳代管這些年,哪一筆賬不是清清楚楚?可您也知道,月兒性子軟,如今過得不如昭昭,手裡總得有點傍身的東西,她們是姐妹,昭昭照顧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說到此處,謝氏伸出手拉住蘇寧月,將女兒往身邊帶了帶,“月兒如今身懷有孕,我這個做母親的就盼著她能平平安安的,昭昭你當真如此自私?不願分一些出來給月兒?”

蘇寧月眼眶愈加紅,怯生生望向老夫人。

“祖母,我也是您孫女,您不能這般厚此薄彼,顧郎隻是想替我討她那玉鐲,她便羞辱於我們......不過一件尋常首飾罷了,哪抵得過我們的姐妹情深。”

謝氏聞言越發悲切,轉向蘇侍郎,淚如雨下,“老爺,我十月懷胎生下她們,險些丟了性命,昭昭不領情也就罷了,如今竟與我生份至此,我這個做母親的真是心如刀割。”

蘇寧昭扶著老夫人,麵無表情站在原地,冷冷看著她演戲。

謝氏偷偷瞥了老夫人一眼,又迅速垂下頭,語調更添了幾分苦澀,“兒媳代管那些嫁妝,從不敢私挪一分一毫,可昭昭如今才接手,就想換掉掌櫃和管事,這事傳出去,外人難免說她苛刻不講情麵。”

話說到這,謝氏頓了頓,似是猶豫再三,“兒媳想著,不如還是暫且替昭昭管理著,等她熟悉了,再.......”

“夠了!”老夫人緩緩看向謝氏,枯瘦的手指搭在拐杖龍頭上,一下下有節奏地叩擊著,“謝氏!”

這一聲帶著威壓,謝氏的脊背一僵。

老夫人似笑非笑看著她,渾濁的眼底冷得像臘月裡結冰的井水,“城西的綢緞莊隻去年就少了七百三十二兩,這筆銀子,走的是你陪房齊嬤嬤的賬,可最終落入了誰的口袋,你心裡比誰都有數。”

謝氏臉上的淚還掛著,血色卻在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還有。”老夫人不緊不慢繼續,像是看不到謝氏怨毒的眼神,“你以為你讓你那侄子在外放印子錢的事,當真無人知曉?此事一旦宣揚出去,蘇家的名聲會成什麼樣?時書的仕途會不會受到影響也兩說,到時這當家主母的位置你當真還能坐得穩?”

蘇侍郎臉色驟變,猛地看向謝氏。

這個蠢婦,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做得隱晦些,冇想到竟被久居內宅的老夫人知道了,時日一久,外人難免不會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他這仕途也就到頭了。

“謝氏,你自私敢背著我做這些?上麵一直嚴令禁止民間私放印子錢,你竟敢......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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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侍郎氣得額上暴起青筋,謝氏嘴唇翕動,竟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行了,彆演了,這些舊賬,老身都替你記著,今日提一宗,明日提一宗,你說,夠不夠你被掃地出門?日後若再有人敢打昭丫頭嫁妝的主意,就彆怪老身翻臉無情。”

夜裡的天氣依舊炎熱,可謝氏卻渾身發冷,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這些年她背地做過的事,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可方才老夫人的話,分明是還知道其他事。

真到水落石出那一日,依著蘇侍郎自私的性子,隻怕會為了名聲舍了自己。

這種被人攥著命脈的恐懼,比剛才蘇寧昭的強硬更讓她心驚膽戰,“兒媳以後不敢了......”

老夫人拉著蘇寧昭,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還有話與你講,你且同我來。”

蘇寧昭看著祖母略顯憔悴的臉,心裡湧上一股酸意,忍住即將奪眶的淚,“祖母您千萬莫動氣。”

穿過抄手遊廊,老夫人走得極慢,蘇寧昭默默跟在她身側,目光下意識落在她緊握拐杖的手上。

指節似乎有些腫,虎口處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青黑。

進了鬆鶴堂,老夫人屏退左右,隻留沉香一人在屋內伺候。

她靠在羅漢床上,閉目歇了好一會兒,打抬手示意蘇寧昭坐到跟前來。

“可嚇著了?”

蘇寧昭搖頭,“昭昭無事,倒是祖母您今日替我出頭,怕是與父親要更生分了。”

老夫人冷哼一聲,“他何時同我親近過?自打謝氏進了門,他那顆心就更偏了,我都懶得同他們計較。”

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絲疲憊的柔意,“你這孩子,便是暫時低個頭,也不能與他們硬碰硬,萬一我晚去一步,那家仗就落在你身上了。”

蘇寧昭順勢握住祖母的手腕,指腹搭上脈搏——脈象細澀,時有結代。

她的瞳孔微縮,這脈象她太熟悉了,不是尋常老人氣血衰敗的虛象,而是慢性中毒後,五臟受損,氣血兩虧的征兆,若再拖個半年,便是華佗再世也難救。

尋常的大夫根本察覺不到,隻會開出溫補的方子,越補中毒越深,可偏還查不出,直到油儘燈枯那日,旁人也隻當是壽終正寢。

好陰毒的心思!

蘇寧昭緩緩鬆開手,“祖母,您平日裡喝的補湯是誰經手的?”

老夫人像是知道了什麼,聲音平靜,“你可看出什麼了?”

“嗯,您體內有毒,偏對方一直用補湯掩蓋著,手法高明,尋常大夫很難診出有異。”

見老夫人一直沉默著,蘇寧昭試探著開口,“可是孫嬤嬤?”

老夫人輕歎口氣,“但她每日都親自試過,應該不至於.....”

“試不出來的,那補湯恰與您體內的毒相克,外人喝了一點事也冇有。”

屋外晚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跟著搖曳。

老夫人沉默許久,枯瘦的手輕輕撫過蘇寧昭的臉頰。

“縱使打發了孫嬤嬤,謝氏還會尋上彆的人,我這把年紀,死便死了,隻是放心不下你。”

蘇寧昭忍了一夜的淚終於悄然無聲地落下,哽咽得無法開口。

“傻孩子,莫哭,這些時日我一直在想謝氏為何恨我入骨?想來她應是知道你父親非我親生,想要儘快抓穩府內中饋,還有當年我那親生女兒出嫁前怎麼就那麼巧地落湖身亡了?這裡麵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