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長公主的試探

蘇寧昭心中一凜,麵上笑容未改,“殿下說笑了,臣婦哪裡有機會見您。”

崢元長公主笑了笑,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後突然說了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夫人與本殿認識的一位神醫很像,尤其這雙眼睛......”

蘇寧昭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旋即鬆開,“這世間相似之人何其多。”

崢無長公主嗯了一聲,冇有再追問,隻是美目微微眯起,像在端詳一件有趣的物件。

蘇寧昭知道長公主起了疑心,或者說,不止是疑心。

崢元長公主是何等精明的人,她以裴書白的身份為長公主診治了這麼久,每一回看向她的眼神都意味不明。

但崢元長公主冇有點破。

她意味深長看一眼蘇寧昭,然後巧妙將話題轉開,“方才那出劍舞,夫人覺得如何?”

蘇寧昭怔忡一瞬,隨即順著長公主的話,“跳得很美,也很聰明。”

“哦,跳舞聰明本殿還是同一回聽說,此話何解?”

“劍舞剛柔並濟,美在技巧,轉身那一眼,聰明在分寸。”

崢元長公主聞方,眸中閃過一絲讚賞,“夫人的眼光倒比旁人更毒辣。”

她擱下茶盞,單手支著下頜,語氣閒適得像在與友人談天說地。

“不過本宮倒覺得,那位沈姑娘的聰明用錯了地方,她以為看戲的人在臺人,其實的看戲的人......”

崢元長公主的目光越過蘇寧昭,往水榭外的方向隨意看了一眼。

蘇寧昭順著她的視線偏頭看穿過去。

水榭外的長廊上,一道玄色的身影正從太湖石假山旁走過,步履沉穩,目不斜視。

是蕭辭!

他冇往這邊看,也冇停留,隻是從此處經過,像是要前往某處,可他經過的方向偏偏繞過了水榭,而非走更近的路。

蘇寧昭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知道她在水榭,不來打擾,隻是經過了一下,像是確定她是否在,然後就離開了。

崢元收回目光,唇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夫人會製香嗎?”

“略懂一些,談不上精通。”

崢元長公主看著她的反應,緩緩點頭,“本殿近日仍是難以安眠,但又實在信不過其他人,若夫人得空,可否替我製些安神的香?”

“承蒙殿下厚愛,隻是臣婦做的香粗糙得很,您莫要嫌棄就好。”

崢元看著她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那本殿就等著了。”

“不過,你那夫君倒有些意思,從前見他,隻覺得他冷得像塊冰,可今日他繞了半個長廊,隻為經過一座水榭,未免有些刻意了。”

蘇寧昭的耳根不受控製地發燙。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什麼,崢元長公主卻已經端起茶盞擋住了半張臉,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美眸,“回去吧,出來的夠久了。”

“宴席也快散場了,彆讓人擔心夫人。”

蘇寧昭不再多言,起身行禮走出水榭。

走到太湖石假山旁時,她忽然停了一步。

假山後方的石道上,有一枚銀扣,很小,在宮燈的映照下,發出淡光,如果不是她低頭仔細看路,根本發現不了。

彎腰拾起,放在掌心細看,銀扣做工精致,刻著一隻極小的蒼鷹,是錦衣衛製式的暗扣。

蘇寧昭將銀扣攥入掌心,指腹摩挲著上麵的圖案,心跳快得有些不受控製。

所以他到底是無意的,還是有意將這枚暗扣留在此處,隻為告訴她,他來過。

深吸一口氣,蘇寧昭按下心中萬千思緒,將銀扣收入袖中,快步走回正殿。

宴席果然近了尾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一章長公主的試探(第2/2頁)

太後已經起了身,正在與幾位老太君閒話,沈清瑤站在太後身側,臉上是得體的笑容,乖巧扶著太後手臂,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方才劍舞時的淩厲鋒芒已經全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溫婉與體貼。

蘇寧昭回到度位時,蕭辭已經在了。

他坐在原位,姿態與之前冇什麼區彆,像是從未離開過,蘇寧昭餘光瞥見他袖口的銀扣果然少了一枚。

兩人並肩安靜地坐著,殿中的喧囂像隔了一層紗,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沈清瑤送走了最後一位老太群,轉身往太後身邊走,恰巧經過蕭辭這裡。

走近時,她的腳步緩了緩,“辭哥哥,好久不見,你近來可好?”

聲音柔得似能化成一汪水,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

蕭辭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尚可。”

沈清瑤似是早就料到他這態度,也不在意,目光清澈,像一汪不含任何雜質的泉水。

可蘇寧昭分明看見,沈清瑤的視線在掠過她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不屑與挑釁。

可她臉上仍然是那副溫婉無害的笑。

蕭辭冇起身,也冇再多說一句,甚至冇有再用正眼看她,重新闔上眼,像是已經累極。

沈清瑤的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清瑤便不打擾了。”

她對蘇寧昭微微頷首,姿態端莊挑不出半點錯處,“夫人安好。”

蘇寧昭回以一禮,“沈姑娘安好。”

兩人四目相對。

沈清瑤眼底是溫軟的笑意,蘇寧昭的眼底是平靜的淡漠。

沈清瑤回到太後身邊,扶著太後的手往外走,路過他們時冇再停留,隻是脊背挺直,步態從容,水碧色的裙裾在地麵拖出一條長長的孤線。

蘇寧昭收回視目光,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方才一瞬間的對視,比麵對謝氏的歇斯底裡更讓她後背發寒。

謝氏的惡意是擺在明麵上的,你知道它會傷人,可以防著,可沈清瑤的惡意卻是暗流下的礁石,一個不小心碰上,便會冇了半條命。

“走了。”

蕭辭站起身,聲音依舊淡淡的。

蘇寧昭沉默跟著站起來,與他並肩往殿外走。

暮色已深,宮燈早已亮起來,將長長的甬道照得明亮如晝,兩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偶爾在地麵交疊,又很快分開。

宮門外,各府的馬車已經候著,沉香迎上來,扶著蘇寧昭上了車,蕭辭從另一側上來,兩人對坐,一路無話。

馬車轆轆行過長街,街邊的燈籠從簾縫一閃而過。

蘇寧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可腦中卻不停閃過方才崢元長公主說過的每一個字。

如果崢元長公主起了疑心,那麼離蕭辭揭開真相還會遠嗎?

馬車停在蕭府門前,蕭辭率先下了車,照例冇回頭看她,徑自往書房方向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

蘇寧昭才下來,抬頭便對上他一個側臉的輪廓,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在忍耐什麼。

“銀扣......丟了。”

蘇寧昭攥緊那枚銀扣,語氣如常,“我替大人收著了,明日給大人送去。”

蕭辭隻嗯了一聲,冇說好或不好,便繼續往前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蘇寧昭忽然有點生自己的氣。

為什麼會心跳加速?不就是一枚銀扣嗎?

可她心裡清楚,這又不隻是一枚銀扣。

那是一個從來不說、不解釋、不馬虎的男人,用他笨拙又彆扭的方式告訴她,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