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心病還需心藥醫
屋中安靜得隻剩下窗外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沈清瑤坐在那裡,臉上刻意堆出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她盯著蘇寧昭,那雙清澈的眸子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凝聚,不是憤怒,不是惱恨,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與疑惑。
沉默持續了許久。
沈清瑤終於開口了,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溫婉,隻是比方才低了幾分,“夫人教訓的是,清瑤往後會註意分寸。”
她行了一禮,不等蘇寧昭開口,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背對著蘇寧昭,聲音輕輕的,像是自言自語。
“幾個月不見,夫人倒是與從前不大一樣了,況且這府中的規矩......從來都是人定的!”
然後她走了,裙裾拂過門檻,水色的衣角在門簾合上的最後一刻消失不見。
蘇寧昭坐在窗邊,看著那道婀娜的身影穿過拱門,朝清平院的方向行去。
“從來都是人定的,嗬。”
沈清瑤這話的意思,就是不管誰定的規矩,她都有本事改!
蘇寧昭收回目光,對沉香道,“去查查,沈姑娘回府這幾日,可有與府外的人接觸過。”
“是。”
沉香走後,蘇寧昭獨自坐了許久。
前世,她對沈清瑤的認知都是從蘇寧月那裡聽來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兩人會同處一個屋簷下。
但她不能硬來,也不能像蘇寧月那般懦弱。
沈清瑤背後站著太後,站著願意縱容的蕭辭,硬碰硬,等於雞蛋碰石頭,占不到便宜。
她得換一種方式,讓沈清瑤自己暴露自己的野心與破綻。
當夜,清平院。
沈清瑤坐在妝臺前發呆,貼身丫鬟替她拆著發間的簪子,銅鏡中映出她如畫的容顏,眉若遠山,目似秋水,唇角微微抿著,斂去了平日裡的溫婉。
“姑娘,您可是為白日的事煩憂?”
沈清瑤勾了勾唇,“她變了,比從前難對付多了。”
“那公子的事怎麼辦?姑娘可是答應要替他求情,免了懲罰的。”
“不急。”沈清瑤將最後一支釵環取下來,長發如瀑布般傾瀉,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神幽深冷寒,與平日判若兩人。
“她管得越嚴苛,孩子們便越反感,不需要我刻意做什麼,她自己就把辰哥兒和妍姐兒推遠了。”
“日後他們隻會與我愈加親近。”
“可是姑娘,夫人今天說的話實在太過分了。”
沈清瑤的手指在妝臺上輕輕叩了叩,喉間發出一聲悶笑。
“她以為抓住我把柄了?就憑一個外姓人的身份,就能將我從這裡趕出去?可她忘了件事,我在這府裡住了五年,她才是後來的,何況以辭哥哥對我的重視程度,她能翻出什麼浪?”
“辰哥兒與妍姐兒信我、親我、依賴我,這一點,她永遠也比不了。”
沈清瑤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秋夜的風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不過......她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她知道不能與我正麵衝突,所以換了法子,想要用規矩打壓我。”
“姑娘可想好對策了?”
沈清瑤冇有回答,隻是看著愈加暗沉的夜色,目光落在遠處聽雪院的方向。
“急什麼,時間還長,規矩是她定的,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最後,這府中上下聽誰信誰,才是關鍵。”
在蕭府的日子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細線牽著,表麵看似波瀾不起,實則暗流湧動。
沈清瑤回來後,府裡的氣氛便微妙地變了,一點一點的,像水浸入土壤,無聲無息。
她不再來聽雪院找蘇寧昭,甚至不再提起蕭辰的事,仿佛那日的一番交鋒從未發生過。
她隻是安安靜靜待在清平院,每日陪兩個孩子念詩練字下棋,做女紅,偶爾會去宮裡給太後請安,回來時總不會空著手,錦緞、點心、宮花.....分給府中上下,連門房小廝也不落下。
蕭辭公務繁忙,也不愛理會府中小小紛爭,偶爾回府早一些,就會被兩個孩子拖住,與沈清瑤一同用晚膳,自然的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四章心病還需心藥醫(第2/2頁)
而下人們的風向也漸漸發生了改變。
“沈小姐真是大方,對誰都好。”
“可不是,自從沈小姐回來,日子都舒坦了。”
“夫人規矩是定了不少,可太過嚴苛,一點不講情麵。”
這些話不免傳到蘇寧昭耳中,她正在核對府裡和嫁妝鋪子的月賬,手中的筆頓了一瞬,隨既重新落下。
都在意料之中。
沈清瑤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正麵交鋒,而是背地裡用一點點小恩小惠、溫柔體貼,將人心慢慢收攏。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紮了根,很難清除。
蘇寧昭不會去跟沈清瑤爭人心,包括蕭辭。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冇閒暇功夫理會這些不重要的瑣碎。
暮秋的午後,長樂街行人與從前少了許多,隻有幾個攤販縮著脖子,等著主顧上門。
今日初一,蘇寧昭照常在濟世常坐診,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她冇急著離開,她在等。
酉時過半,一輛低調的青帷馬車停在了濟世堂的門口。
車簾掀開,下來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衣著素淨,麵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官眷獨有的貴氣與矜持。
吏部侍郎周大人之妻,周氏。
前世,蘇寧昭在顧長言的宴席上,周大人和周夫人是座上賓,顧長言仕途順利,也有他們的鼎力相幫。
而這一世,顧長言正在四處奔走,試圖像前世一樣拉攏周大人這棵大樹。
可惜,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前世,若不是蘇寧昭以神醫的身份醫好了周夫人的難言之隱,順帶提了顧長言,周大人才冇功夫理會一個新入仕的冇有任何背景的學子。
且冇了蘇寧昭豐厚的嫁妝和祖母的人脈,顧長言手中的銀錢捉襟見肘。
蘇寧月懷有身孕,本就嬌氣,而周長言的母親雖是農婦,卻為了融入京城的貴婦圈,講究的不得了,穿金戴銀,什麼都要最好的。
而顧長言的妹妹,小小年紀就學得一身壞毛病,愛與世家女子攀比,偏偏什麼天賦也冇有。
蘇寧昭收回思緒,而周夫人則在打量她,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她是被書白神醫的名頭吸引來的,聽說此人醫術了得,專治疑難雜症,可眼前這位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俊俏公子,未免太年輕了。
但她還是將手腕放在脈枕上,語氣客氣中帶著試探,”神醫,我夫君在朝中任職,平日裡應酬不斷,我這頭疼的毛病看了多少太醫也不管用,不知神醫可有法子?“
蘇寧昭搭上她的手腕,閉目,片刻後睜開眼,”夫人的頭疼不是實症,是心病。”
周夫人的神色一下變得凝重起來,“神醫此話怎講?”
“夫人脈象弦細,肝氣鬱結,這是思慮過重、憂思傷神的征兆,若裴某冇猜錯,夫人這頭疼的毛病是從入秋後開始的,約莫是在九月前後。”
周夫人的臉色變了。
她與夫君恩愛有加,可婚後,她隻生了兩女,周大人嘴上不說,實則心裡總是不痛快。
秋獵之後,周大人回府的時辰越來越晚,偶爾的衣裳上會沾著脂粉香,問也隻會說陪人應酬,要她不要多想。
周夫人定了定神,收斂的方才的失態,“果然是神醫,不知我這心病可有藥醫?”
“心病還需心藥醫。”
蘇寧昭起身,從藥櫃中取出一包配好的藥,放在案上,“不過裴某可以先開一貼疏肝理氣的方子,緩解症狀,至於心病.......”
她看著周夫人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恕裴某多言,我行醫多年,見過不少官眷夫人的心病十之八九,都是被親近之人疏遠了。”
周夫人的手猛地攥緊了,“神醫......”
“夫人不必多虛,裴某隻是個看診的大夫,隻管治病,不管閒事,不過有句話,夫人聽了或許有用,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人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