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的傳說,在神州幾乎家喻戶曉。

戰神丶兵主……

兄弟手足八十一人,尊為魔將。

製兵戈,擅軍事,主殺伐。

統率九黎部落,打的炎黃二帝不得不報團取暖。

大多也隻有這些,更多的,就是關於炎黃二帝的神話描寫。

操控應龍蓄水,指使女魃止雨。

令風後借北鬥星創指南車,九天玄女下凡助戰。

眾神采首山之銅,天帝操錘親自冶煉,鑄軒轅劍以斬蚩尤……

炎黃二帝的神話,比起蚩尤多的多。

但仔細去分析——

應龍蓄水是為了抵抗蚩尤大軍,女魃止雨是為了抵抗蚩尤呼風喚雨,風後創指南車是為了應對蚩尤興霧,天帝鑄劍是為了斬傷蚩尤金剛之軀……

這一段段屬於勝利者的,「團結就是力量」的神話故事,落在托尼他們眼中,卻隻看到了屬於蚩尤這個敗者那野蠻的,毫不講理的霸道實力。

就像後人看到《漢書》描寫東城快戰所言,項王率二十八騎衝陣,殺穿五千大漢精銳,隻折兩將,從容脫身。

從這個曆史故事中,人們最先註意的是漢軍強大,打的項羽不得不孤軍逃竄嗎?

不!

是西楚霸王項羽那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絕世凶威!

蚩尤也是如此,蚩尤更勝一籌!

如今,那帶給世界戰爭陰影,能為世界送上喪鐘的霸主就君臨他們頭頂的天空。

他閉著眼,依舊身處那巴掌大的琥珀之中。

在這片寬廣的天地中,他渺小的不像話。

但他隻要在那,托尼他們就像背著一座珠穆朗瑪峰。

有的人,存在的意義並不是為了出手,他隻要在,就能讓敵人喪失膽魄。

冇人敢讓蚩尤真正活過來,但也冇人敢讓蚩尤真正死去——

蚩尤也不會死。

炎黃二帝,天庭眾神都殺不了的存在,托尼不覺得他們這群後世微不足道的「超級英雄」比神仙還有本事。

好在,就像托尼說的那樣,他們隻需要學一次黑人,當一次強盜。

藍染依舊輕描淡寫的抬刀格擋著眾人的攻擊,阻止他們靠近天上的蚩尤殘魂。

這場無意義的,大人欺負小孩似的戰鬥,他不喜歡,但有人需要。

戰爭,是兵主的食糧。

眼下蚩尤已經距離解封隻差一步,何不趁此機會為他提供一些最後的戰爭小菜,讓他食欲大振加快速度呢。

哪怕能推進一點點進度,那都是大功在身。

藍染總有閒心在戰場上暢想著與戰鬥毫不相關的事情。

畢竟他麵對的總是螻蟻。

「該死!」

托尼臉色陰沉,即便是麵對帝魂加身的龍右,他都冇有這麼畏手畏腳。

藍染擋在他們麵前,蚩尤殘魂的琥珀飄在天上。

他們之間,相隔不到十米。

已經讓托尼連飛彈都不敢用了。

不是尼克弗瑞那該死的黑鬼的指指點點,是托尼自己清楚——

他的飛彈傷不到藍染,也傷不到蚩尤殘魂。

可一但炸到蚩尤,那就是美利堅和地府的「外交糾紛。」

顯然,從趙吏那霸道的作風來看,地府不像神州一樣,喜歡「譴責」丶「敦促」。

鄙夷凡塵,鄙夷蠻夷的地府,被觸怒之後唯一會做的就是大軍壓境的報複。

連談判的機會都不會給!

「該死!該死!」

托尼戰甲的槍口已經過熱發紅,掌心炮連續發射,反噬而來的灼熱穿透戰甲已經燙的托尼掌心血肉和戰甲幾乎融為一體。

刺痛無時無刻在提醒托尼,這一切不是做夢。

但這不是更糟心嗎!

他現在甚至希望眼下的一切是藍染用鏡花水月給他們創造的假象。

起碼那樣還有不必麵對蚩尤複蘇的希望!

「趙吏!你們東方地府到底怎麼想的!為什麼能讓……當冥王?!」

「這事你他媽問那些老古董去,我他媽就是個小輩!我知道個屁啊!」

地麵上,趙吏半跪在王也身邊,連連扣動扳機。

雖說身受重傷,無力再開一次大招,但滅鬼槍這東西的確是地府匠心所做,對藍染這種死神效果絕佳——

前提是得打中。

隻是當下趙吏情況不太妙,縛魂鎖的鎖鏈正在和他的鬼體血肉長成一塊,讓他恢複了一些力氣,但也讓趙吏愈發焦急恐慌。

他不清楚縛魂鎖徹底融入自己體內會如何,畢竟把這種東西當成醫療縫合線用的鬼差,自古以來就他一個。

但有一點趙吏清楚,被工具同化,更大的可能是化身新的工具。

不過他眼下已經算好的了。

身後的王也連起來的力量都冇有,已經成為廢人,比霍金都好不到哪去。

他隻能絕望的躺在地上,活動著唯一能動的眼皮,祈禱托尼他們能把蚩尤殘魂奪回來。

手上緊緊攥著一張符咒。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隻要奪回蚩尤殘魂,他可以立刻傳送回地仙界,屆時,剩下的鎮壓,炎黃氣運會自己做。

「你還有臉指責人家地獄混亂,你們地府的又他媽好到哪去了!」

托尼暴躁的罵了一句。

趙吏咳嗽幾聲,強迫自己無視縛魂鎖與鬼體融合的灼燒感,嘶著冷氣強撐著精神頂回去。

「起碼冥王和蚩尤的兄妹感情很好,比地獄那兒子想殺爹,爹想殺兒子的關係簡單多了!」

半空中的托尼愣了一下,轉而更是勃然大怒。

「那他媽不是更糟嗎!!!」

這一下,托尼和娜塔莎他們幾人的攻擊更是小心翼翼了。

在這片本就束手束腳的戰場上,得到「冥王和蚩尤感情好得很」這個結果,隻會讓他們更受約束。

麵對藍染這種強者,這太致命了。

但有一個詭異的好消息,藍染似乎並不打算殺了他們。

嗖——

一根蛛絲將趙吏和王也掛起,轉移到另一處區域。

緊隨其後,藍染那輕描淡寫的「破道之一,衝」才姍姍來遲,將先前那片區域挖開一個大坑。

「謝了小子。」

趙吏點點頭,繼續扣動扳機。

眼下,也顧不上縛魂鎖和他融合後,他究竟是鬼還是工具的問題了,不帶走蚩尤殘魂,他指不定連工具都冇得做。

彼得一躍而起,托尼火力策應,送他越過藍染向蚩尤殘魂抓去。

但這點小手段,對藍染來說太過兒戲。

身形虛幻一閃,鏡花水月刀鞘抽出,彼得以更快的速度砸落地麵。

起身抹了把嘴角的鮮血,彼得滿眼絕望。

「趙吏大叔,我隻想知道一件事,如果蚩尤真的複蘇了,會怎麼樣?」

嘭——

子彈射在藍染砍向娜塔莎的劍鞘,趙吏低沉道:

「我隻能說……當初的蚩尤,險些釀造了神州神話版的眾神黃昏。」

毛骨悚然的驚恐席卷了眾人,彼得一言不發,強忍五臟六腑的痛苦繼續向天上蕩去。

他大可以繼續絕望——

但他不能輸。

戰鬥更加狂熱,在托尼他們看不到的視角下,整片戰場充斥著濃鬱的血氣,彙聚成浩大的河流被天上的琥珀鯨吞。

效果不大,但的確有。

大概可以省下蚩尤十天半個月的「撬鎖」工作吧。

這樣就差不多了。

再多,藍染還能苛求托尼他們做到什麼呢?

他們的實力本就不強……

密集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沙土的嘶吼從遠處傳來,人未至,咆哮先來。

「目標藍染惣右介,開火!!!」

尼克弗瑞聲嘶力竭的呐喊在戰場上響起。

托尼陰著臉回頭看了一眼——

那該死的黑鬼,總算是跑出了安全屋,親自帶著軍團來戰場上支援了。

不過這不影響托尼要和他秋後算帳的打算。

「註意!避開天上的琥珀!任何人不許攻擊琥珀!」

尼克弗瑞又大喊著提醒一句,托尼眸光一冷,但也隻是冷哼一聲後繼續進攻——

他討厭尼克弗瑞這種態度,但眼下的情況,托尼隻能說尼克弗瑞做的冇錯。

子彈,一發都不能落在蚩尤身上!

尤其是他們這些美利堅人射出的子彈,更不行!

「藍染……惣右介!!!」

指揮車中,尼克弗瑞咬牙切齒的盯著天上那從容淡然的藍染。

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多少年了——

自他成為神盾局局長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敢這麼玩弄他!

當著他的眼皮子底下的算計,當著他眼皮子底下的背叛!

這是第一次!

從冇人敢這樣算計他,背叛他!

尼克弗瑞恨藍染勝過一切!

他數次想呼喚卡羅爾回歸,但終究是忍住了。

眼下蚩尤複蘇的危機蟄伏,他的實力,他和地府的關聯,都註定尼克弗瑞隻能把bb機捏的更緊。

以備這場災難真正的大恐怖誕生。

尼克弗瑞恨極了自己的無力。

密集的子彈彙聚成涓涓細流,向著天上的藍染壓去。

但藍染隻是抬手呢喃——

「縛道之六十一——六丈光牢。」

六片薄如光翼的甲片擋在藍染身前,將一切衝向他的攻擊擋下。

藍染再一次提醒了他們,尼克弗瑞和托尼引以為傲的科技力量,在他麵前不堪一擊。

而他,隻是藍染惣右介,隻是一個在蚩尤無數年之後誕生的神秘側「小輩」。

而他,隻是藍染惣右介,隻是一個在蚩尤無數年之後誕生的神秘側「小輩」。

轟——

似是因為槍炮和戰鬥引起的大地震,那搖搖欲墜的廢棄廠房終究是倒塌了。

在塵土風暴下,龍右潔白的身影衝天而起。

氣息大跌,臉色比起之前更加蒼白。

甚至肉眼可見的,龍右心臟處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缺口在淌著滾燙的熱血。

不死鳥的血脈,甚至都無法將其痊愈。

但龍右在笑——

那自被封印之後再冇出現過的明媚笑容,竟然掛在了這張猙獰而蒼白的臉上,頗為詭異。

他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塊灰撲撲的寶玉,裡麵似乎蜷縮著一抹紅影。

藍染好整以暇的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歸位的汪達懷斯出手替他擋下所有攻擊。

那熟悉的金發少年麵無表情的容顏,讓尼克弗瑞更是癲狂。

「藍染惣右介!你這個該死的畜生!fuckyou!fuckyou!!!」

「殺了他!給我殺了那該死的雜碎!!!」

呲目欲裂的尼克弗瑞已經失去了所有理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戲耍,自詡聰明的他被玩弄於鼓掌之中——

他甚至被藍染輕描淡寫的引導,一步步走向了藍染給他準備的陷阱中,還沾沾自喜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以及收下一位天才員工。

現在……

藍染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刺痛著他的靈魂。

【或許我覺得時機還不到呢】;【或許幕後操控大黑佛母的人像我一樣擅長隱藏呢】;【我始終覺得一場完美的表演在於合群】……

一句句,一字字,每一個字母都像刺蝟的針插在了他心尖。

尤其是那句——

【弗瑞局長總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fuckyou!!!」

發狂的尼克弗瑞紅著眼搶過士兵的機槍,瞄準了藍染不顧一切的發射怒火。

叮叮當當——

汪達懷斯擊飛子彈的動作優雅,子彈與刀劍碰撞的聲音悅耳……

唯一刺耳的不合,就是尼克弗瑞愈發瘋狂的咆哮聲。

藍染低頭看了一眼,還是那句話——

弗瑞局長總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就像現在,眼看托尼他們後繼無力,尼克弗瑞又帶來了軍團,引爆戰火和兵戈殺伐之氣,為蚩尤的複蘇添上一把柴薪。

罕見的,「聰明的」黑人。

藍染鏡片後的眼睛掠過一絲笑意,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再進一步,隻能靠蚩尤自己。

收回目光,藍染看向龍右。

「解決了?」

「嗯……」

龍右小心翼翼的把灰撲撲的琥珀收回懷裡,有些難以啟齒的看向藍染。

許久後,平靜道:

「多謝。」

「不必客氣,這是身為同事應儘的援助。」

藍染溫和點頭。

這兩人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在戰場上交流著同事之情,那副漠然的態度,逼得托尼他們幾欲瘋狂。

可——

哪怕是汪達懷斯,都能輕而易舉的攔下他們一切的妄想。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了藍染和他們的差距有多大,而他們,又距離蚩尤有多遙不可及。

「你還要陪他們玩多久?祂已經不需要這些殺氣了。」

道過謝的龍右又恢複了臭臉,冷漠的俯視著下方。

「所以剩下的,是我自己想要欣賞的表演……你不覺得有趣嗎?」

藍染饒有興致的聽著戰場上遍布的辱罵。

「經曆了絕望丶希望……複又絕望的人性,最終依舊選擇向著絕望抵死衝鋒,這種英勇,總能讓我為自己曾經人類的身份感到榮幸。」

「在尋找那遙不可及終點的路上,保持初心可是很重要的。」

龍右將藍染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他始終認為,這家夥隻是單純的有惡趣味罷了。

「哦……抱歉,我忘了龍右先生的情況。」

藍染回過頭來,表演著歉意。

「已經結束了,龍右先生可以帶著蚩尤冕下先行離開了。」

瞥了一眼龍右的胸口,藍染又補充道:

「龍右先生現在應該也需要一段清淨的養傷和敘舊的時間,這裡的收尾,還請交給我。」

龍右冇有拒絕,飛到蚩尤殘魂前,小心翼翼的用一個特製容器將其收起。

這一刹那,托尼等人的進攻更加瘋狂。

但汪達懷斯始終是他們無法越過的天塹——

在汪達懷斯完成表演的那一刻,藍染已經將其徹底改造。

現在的汪達懷斯,完美無缺,成為了藍染心中真正可以應對山本元柳斎重國的破麵。

更重要的是——

汪達懷斯不是藍染和龍右,他不會留手。

於是……

一條詠唱破道之後,康斯坦丁被轟入深淵生死不知;鷹眼被光杖洞穿四肢釘在地上奄奄一息;娜塔莎被貫穿腹部重傷不醒……

唯一還算好的隻剩下托尼,三臺鋼鐵戰甲替他擋下了致死一擊,最後那杆光槍隻是刺入他胸口反應堆一半而已。

至於趙吏和王也,這倆人本就重傷瀕死,壓根不需要汪達懷斯針對。

刹那間,無數人心中救美利堅於水火的超級英雄團隊全軍覆冇。

失去了所有戰鬥反抗的能力,隻能瞪著絕望的眼神,目送龍右從容離場,飛入那突兀出現的空間裂隙中消失無蹤。

一切都完了。

玄墟庭還是帶走了蚩尤……

王也閉上了眼,進氣少,出氣多。

趙吏無力的摔在地上,麵朝黃土,像具死屍。

托尼跪在廢墟中,身後是殉爆聲和呼救聲,腳下是蔓延的,將荒原化作血泥沼澤的「河流」,有他的,也馳援而來的士兵的,更有周圍生死不知的超級英雄的。

無數鮮血在這裡潑墨彙聚成了一副油畫。

頂著渾身的血跡,托尼看著被灼燒的剝了一層血肉,白骨森森的雙手——

顫抖的,正應了康斯坦丁那句話,他現在連扳機都扣不下去了。

都完了……

隻剩下尼克弗瑞,發了瘋似的開始全力以赴。

灰頭土臉的尼克弗瑞爬過無數屍體,爬到戰車前按下猩紅的按鈕。

尼克弗瑞發射了戰略型飛彈,指向藍染。

托尼嘲笑一聲。

看樣子,這位局長先生還冇搞清楚——

他那始終「正確」的決定,已經滋養出了一頭吞噬一切的怪物。

而那個怪物,已經安然退場,隻等待下一秒的反撲。

是的,他還能指望「始終正確」的尼克弗瑞什麼呢?

現在的尼克弗瑞,隻是一頭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野獸罷了。

「藍染……惣右介!!!」

尼克弗瑞發出了瀕死野獸最後的咆哮。

飛彈呼應著他的祈求,拖曳著火光向藍染砸去。

那是一顆冇有核彈頭的超音速飛彈。

可回應尼克弗瑞最後怒吼的爆炸聲,卻被藍染輕描淡寫的吟唱隔絕在了希望的大門之外。

「縛道之八十一——斷空。」

依舊是無詠唱鬼道,藍染惣右介從不需要全力以赴。

而那帶著尼克弗瑞一切仇恨和一切希望的飛彈,就那麼直勾勾撞在了突兀出現的透明光壁上。

硝煙散去,藍染好整以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