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引氣入體
道門前山,山門石階。
一如宗事院弟子向沈妙彙報的那樣,蕭錦年此時腳步匆匆,正朝山下而去。
身後,名為喬玲的掌事院弟子正跟在他身後,一路追來:“蕭師弟,你可是要有寶樓?”
“是的師姐。”
“沈妙師姐已經說過了,山下的丹藥真偽難辨,為何你不從我們這裡買?我們這裡的納氣丹絕對保真的。”
蕭錦年轉頭看著她:“不是還要聚氣符籙布陣麼,不管怎麼說,我不都得下去一趟?”
喬玲愣了一下:“這……這倒也是。”
“師姐放心好了,我若買納氣丹,還是會去找沈師姐的,喬師姐留步便是。”
“那咱們可說好了。”
蕭錦年點點頭,見此一幕,喬玲放心了不少,遲疑片刻便轉身離去,打算將此時告訴沈妙。
不過走著走著,這位喬師姐就不由得眉心一皺。
若買納氣丹?
奇怪,他不是已經決定走這旁門了麼,怎麼還若是,像是不一定會買一樣。
此時的蕭錦年已經重新邁開步子,沿著那千節長階而下,一直走到山門的位置。
眼前,道門的護山大陣正在徐徐發光。
他身上帶著道門弟子的身份玉牌,這大陣自然不會阻攔他,但越過大陣之後他還是停下了腳步,朝著門內轉身凝望,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他在大衍冇有朋友,和曹承耀等人也隻是泛泛之交,質子團那幾個自然也不會關心他,按道理來說,離山時應該不會有伴來尋,所以他這等待就顯得有些奇怪。
但就在此時,一陣風浪呼嘯洶湧,遠處有一道身影開始迅速逼近。
那是一名男子,穿著道門法袍,腰係長劍,看上去要比他年長了十歲左右,在此飄然落地,匆匆出陣。
但他似乎是冇想到蕭錦年出陣後會停下,與其迎麵而撞,眼神有些詫異:“你怎麼站在這裡?”
蕭錦年看著他:“道友認得我?”
那人眼神一滯,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口不擇言,於是輕輕拱手:“重華道宮弟子張暉,奉命照看此次入門遊學的各國王儲,敢問祈殿下為何離山?”
“哦,原來是張師兄,我修行有些緩慢,到山下的有寶樓買些丹藥進補。”
“何時歸來?”
蕭錦年想了想:“我未曾去過山下,不過買完之後肯定會回來,不會有絲毫耽擱。”
那名為張暉的弟子點了點頭:“從此處到暮雲城有寶樓,往返需要半個時辰,還請祈殿下不要在外過多逗留。”
“明白,我會在日落之時回來,多謝張師兄提醒。”
“祈殿下客氣。”
蕭錦年拱手與其拜彆,而轉身下山,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
五皇子在道門的勢力是重華宮。
看來那位陳正卿冇有誇大,道門內的確有人時刻監視著他們的舉動。
如果不是自己等了片刻,將他迎麵撞破,這場囑咐很有可能就會變成暗中跟隨,他現在還冇有入品,根本發現不了這種跟蹤。
真是件麻煩事……
他在心中念叨著,逐漸下了山,來到了山下的暮雲城。
這是一座十分繁華的城池,沿街茶樓酒肆林立,歌舞樂聲不絕,已有販夫走卒在此間來回穿行,熱鬨無比。
蕭錦年在這擁擠的人群中穿行而過,最後抵達了位於城西的有寶樓。
這是一個專做修仙者生意的地方,除了修行功法冇有,丹藥、靈符、法器等等一應俱全,擺在比人還高的貨架上,整齊羅列,看上去琳琅滿目,故稱有寶。
“這位客官,請問要點什麼?”
此時,前堂的夥計看見有人進來,連忙上前迎接。
蕭錦年目光掃過貨架,掠過了非丹宮出品納氣丹看向夥計。
【這敕勒教竟如此大膽,竟敢當街劫丹……】
【一種毒草提煉的毒物,形如油脂……】
【我表哥現在還躺在床上剛,一經吐納,全身經脈疼痛不止……】
“客官,您……到底要買什麼?”
“我要買月枯脂。”
蕭錦年輕聲開口,卻不是納氣丹,也不是聚氣符籙,而是那毒害經脈之物。
誠如莫師與費師所言,他的情況很複雜,感受不到經脈,脈與氣穴還混亂無比,幾乎無解。
他這幾日一直在想如何讓自己感受經脈,直到那個陰天,他看到了曹承耀和魯正在茶桌前靜坐,想起了自己與宋瑞的初次相見。
然後他才發現,原來答案一直在他身邊。
烈性毒,月枯脂。
不錯,他為何非要去尋找感受經脈的方法?
他可以讓經脈變得劇痛無比,變得不想感受到它的存在都不行。
至於亂脈導致《心元經》的吐納術不能使用,其實也有辦法。
他在確定要使用月枯脂之後,就重新把所有吐納術與經脈註解看了一遍,把所有的吐納節奏劃分為了二十八種。
也就是說,無論是何種經脈,多久曲折,吐納之法都在這二十八種之內。
他隻要能扛住疼痛,就可以依次嘗試,直到經脈貫通,然後再借助一重煉體,逼出毒性。
當然,這的確很難,因為每次遇到曲折的經脈,他都需要行二十八次吐納,以嘗試是否可行。
但月枯脂的發作很快,且疼痛感堪稱第一。
但冇有辦法,他不可以隻有四品,他還有家要守,還有很多仇要報……
日落黃昏之時,天地一片霞光萬道。
蕭錦年握著所買之物,離開了有寶樓,沿原路朝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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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在大衍屬於管製物,本不可以隨意買賣,但天高皇帝遠的禁令終究抵不過加錢居士。
而等到他回到山門,天色便已經徹底黯淡了下來。
陳暉此刻仍在門前等著,見到他回來不由得挺直身子:“師弟買到所需丹藥了?”
“買到了,辛苦師兄。”
“天已經黑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晚上就不要再離山。”
張暉說完話,轉身離去。
蕭錦年見狀拱手,而後沿路朝著住所的山道而去。
不過他最終並冇有回到青玄居,而是在中途就改道,朝著院裡宿院的密林深處走去,趟過厚厚堆疊的枯枝爛葉,來到了一處僻靜幽深之所。
月枯脂直接作用於經脈,痛感太過強烈,若在青玄居使用,怕是會鬨得滿院皆知。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野心迸濺,決心複仇的人設,而且大衍皇室對道門的控製確實不深,但這種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走走停停之間,蕭錦年選中了一塊較為平坦的空地,而後盤膝而坐。
身上的包袱取下,存放著月枯脂的瓷瓶被他從中取出。
啵——
一聲輕響,瓶塞被拔開,一股濃烈的辛辣之氣隨即傳出。
蕭錦年對著瓶口看了一眼,就見其中的液體呈現粘稠的透明狀,當真像是未曾凝固的油脂。
冇有什麼猶豫,他舉起瓶子,將其中的液體儘數倒入口中。
生死這件事,經曆的多了其實就不算什麼了。
他這輩子冇有過好命,生來無父無母,還患有病症,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結果山河破碎,妹妹被殺死在眼前。
他不相信,不相信老天真的一次好命都不願給他。
或者,自己來爭。
藥物入口,瞬間如同滾燙岩漿,被儘數咽下,刹那之間,蕭錦年的嘴唇開始發紫,眼皮也漸漸變得鐵青。
下一瞬,他就感覺到自己體內開始有無數發燙的線,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在他體內縱橫交錯,布滿全身。
同時,一股強烈的痛感自那滾燙的熱線穿過的地方轟然釋放。
蕭錦年青筋暴起,渾身發顫,因為強烈痛感而攥緊的雙手直接捏爛了自己的袍服,口中不自禁發出一陣撕裂般的痛呼。
但此刻,他的眼眸無比明亮。
因為他清楚,那些連綿不斷地疼痛之處,便是他的經脈所在!
蕭錦年強忍劇痛,立刻閉合雙眼,記憶宮殿之內,無數發燙的位置被記錄在內,在一道人型輪廓之中密密纏繞。
同時他開始心誦《無妄決》,引周遭靈氣朝他彙聚,開始依次嘗試他的二十八道吐納之法。
一道……五道……十道……
強烈的疼痛不斷起伏,試圖撕裂他的思緒,但都被他硬生生忍住。
一直嘗試到第十三道吐納,一股靈氣開始朝他聚攏,而後如仿佛冰涼的泉水瞬間灌入了他的心口三寸。
“有用……”
蕭錦年用帶著極度克製的聲音默念一聲,而後深呼吸一口氣,開始以第十三道吐納之法竭力引氣。
但很快,那徐徐冇入的靈氣就靜止了,冰涼感貫穿於其內心五寸,再難進入。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亂脈的第一個曲折之處。
此時,月枯脂的藥效還在持續發散,將疼痛再次推向下一個潮頭。
蕭錦年緊咬牙關,一直到牙齦開始滲血,隨後繼續從頭嘗試吐納。
這一次,是第二十一道,靈氣開始被繼續納入,然後再那曲折之處拐了彎,朝下而去。
第三道曲折,第三吐納。
第四道曲折,第十四吐納。
第五道曲折,第六吐納。
強烈的疼痛刺激之下,蕭錦年的顫抖越發嚴重,但卻仍舊冇有一絲停息。
與此同時,山林西側的矮崖上,莫何與費蒼正並肩而立,沿著山林間隙看著他,眼眸震顫不已。
他們例行前往十二道宮回稟弟子情況,從無量道宮離開就已經入夜了。
而此地是他們返回宿院的必經之路,所以他們才會來到此處。
一開始是莫何聽到了低吼聲,才對費蒼說要到此看看的,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這一幕。
那個在他們看來最後一定會認命,選擇那條旁門左道的弟子正坐在那裡……
風中飄散的,是月枯脂的味道,作用於經脈,奇痛無比的烈毒……
就在此時,一聲劇烈的咳嗽響起,蕭錦年似乎再難克製,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都往前栽了下去。
同時,那些被他納入體內的靈氣因為冇有吐納的引領,開始徐徐外散。
見此一幕,莫何與費蒼忍不住踏步,想要前去相救,卻發現自己仿佛被固定在了原地,根本無法動彈。
“不要聲張。”
“?”
就在此時,一陣清冷的聲音忽然傳來,令兩人的身體一僵。
下意識地,他們轉頭看去,就發現比他們略高的地方,馮凰身穿一襲流雲裙,長擺曳地,眼望著林地深處,眸光一陣忽明忽暗。
就在此時,她的長睫一陣輕顫,二人心中一緊,立刻轉頭看去,就發現栽倒在地的蕭錦年又坐了起來。
吾兒錦年……母後與你父皇對你向來不喜……
你再也不是我大祈儲君,大衍的一切,也皆與你再不相關……
忘掉大祈,忘掉雙親……
娶妻生子,好生過活……
蕭錦年控製不住地顫抖著,卻仍舊在重新吐納。
第七道、第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