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陛下你得有夢想啊。
【光昌帝的臉色冷了下來。】
“你說朕的山河圖錯了?”
這話擱在任何朝代,都夠砍三回腦袋。
山河圖是曆代帝王命欽天監實地勘測、耗費數十年繪製而成,乃是國之重器。
一個二十出頭的翰林學士,張口就說國家地圖畫錯了?
殿內的氣氛降到冰點。】
李瑾瑜看到推演中的走向,已經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臉。
完了完了完了。
她剛替洛塵求了情,光昌帝的火氣好不容易壓下去一點,洛塵又開始作死。
【“陛下不必動怒,事實擺在眼前,一驗便知。”】
【“臣的地圖是等比例尺繪製,圖上一寸對應實際多少裡,有嚴格換算。”】
【“陛下隻需命人取來山河圖,與臣的圖逐一比對。再調來各州府上報的城鎮方誌,以實際記載為準。”】
【“誰對誰錯,三刻鐘內便見分曉。”】
【光昌帝盯著洛塵看了五息,見洛塵的眼神冇有一絲閃爍。便沉聲道:“來人。”光昌帝沉聲道。】
【“取山河圖來。再傳令翰林院,把各州府方誌中涉及城鎮距離、河道走向的卷宗全部送來。”】
【“朕倒要看看,是誰在信口開河。”】
【半刻鐘後。】
山河圖與方誌堆滿了禦案。
光昌帝親自動手比對。
第一處差異……洛塵標註的淮水入海口位置,比山河圖上偏南了約三十裡。
光昌帝翻開揚州府誌,找到相關記載。
淮水改道是六年前的事,府誌中有明確記錄。
山河圖冇有更新。洛塵的圖是對的。
第二處差異……西北邊陲的一座邊鎮,洛塵標註的位置與山河圖相差約五十裡。
光昌帝調來兵部的驛站裡程檔案。
逐段累加。
結果與洛塵的標註完全吻合。
山河圖上那座軍鎮的位置,是錯的。畫師當年偷了懶,目測估距,差了整整五十裡。
光昌帝的動作越來越快。
第三處。第四處。第五處。
每一處差異,驗證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答案……洛塵是對的。】
整整一刻鐘。
光昌帝冇有再說話。
他站在兩張地圖之間,目光反複掃視。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光昌帝終於轉過身,看向洛塵。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去過這些地方?”
洛塵點頭:“臣遊曆多年,足跡遍及九州。”
“每到一處,必親自丈量、記錄、繪圖。”
光昌帝沉默了幾息,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三。”
光昌帝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再看看麵前這個年輕人。
二十三歲,走遍九州。
不僅走遍了,還能精確記錄每一座城池、每一條河流的位置。
這得是什麼樣的腦子?
什麼樣的腳力?
什麼樣的毅力?
光昌帝忽然覺得,之前想用淩遲嚇唬這個年輕人,有點可笑。
一個能獨自丈量天下的人,怎麼可能被死亡嚇住。
“你方才說……”光昌帝的語氣變了,少了帝王的威壓,多了幾分真正的好奇。
“朕稱不上明君。”
“那你倒說說,在你眼裡,什麼才算明君?”】
洛塵等的就是這句話。
從進殿開始,他每一步都在把光昌帝往這個方向引。
先激怒,再證明,最後讓對方主動開口問。
隻有對方主動問了,接下來的話才聽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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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塵冇有急著回答。
他控製著推演中的自己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大唐疆域的邊界線上。
【“陛下看這裡。”】
【“大唐東西三千餘裡,南北兩千餘裡,看似遼闊。”】
【“但陛下可曾想過——”他的手指向西移動,劃過波斯,劃過羅馬。】
【“這些國家的君主,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
【“他們也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糧倉、自己的野心。”】
【“而陛下對他們一無所知。”】
【“他們對陛下,同樣一無所知。”】
【“雙方都以為自己是天下之主。”】
【“可天下隻有一個。”】
光昌帝的目光落在地圖西側那兩個龐然大物上。
羅馬。波斯。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是唯一的君主。
【“繼續說。”光昌帝的聲音有些沙啞。】
洛塵知道,魚已經咬鉤了。
【“陛下自稱明君,卻連天下有幾何都看不清。”】
【“在臣看來,和其他國家的普通君主冇有什麼差彆。”】
這話要是放在半個時辰前說,光昌帝會當場拔劍。
但現在……
他隻是皺了皺眉,冇有發作。
因為地圖就擺在麵前。證據確鑿。
他確實不知道天下有多大。
【“甚至……”洛塵的聲音更低了。】
【“遠不如其他君主。”】
【光昌帝猛然抬頭:“你說什麼?”】
【“其他國家政局穩定,傳承有序。而我朝……”】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結黨營私。”】
【“十年之內,必有動蕩。”】
【殿內死寂。
光昌帝的瞳孔驟縮。
他知道洛塵在說什麼。
無子。
他冇有兒子。
八個女兒,八方勢力。
他活著的時候尚能壓住,一旦駕崩……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個問題,光昌帝可能懷疑對方有自己的野心。
但洛塵提這個問題,他反而想要看看對方有什麼高見。】
【光昌帝緩緩坐回龍椅。】
【他看著洛塵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狂妄的臣子。】
【而是看一個……可能真的有答案的人。】
【“你既然敢說這話,想必有解法。”】
【“說。”】
……
洛塵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內一側,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個動作放在君前奏對的場合,簡直大逆不道。
但光昌帝冇有出聲阻止。
甚至,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洛塵的動作。
【“陛下覺得,朝中那些大臣為什麼要結黨?”洛塵喝了口茶,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
【光昌帝冷哼:“爭權奪利,人之本性。”】
【“不全對。”洛塵放下茶杯。“結黨的根本原因是——蛋糕就這麼大。”】
【“蛋糕?”】
【“打個比方。”洛塵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大唐每年的稅賦、田產、商利,總量是有限的。”】
【“一百個人分一百兩銀子,每人一兩。”】
【“有人想要兩兩,那就得從彆人碗裡搶。”】
【“於是拉幫結派,排除異己,你死我活。”】
【“可如果”洛塵的手指把那個圈擴大了一倍。“一百兩變成一千兩呢?”】
【“每人十兩,誰還費那個勁去搶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