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山河同守安全線歸他貨價仍歸她
雨路能不能重開,要看水和土,不能看誰的肩膀夠不夠硬。
八月十七日清晨,東嶺兩處水標同時報降。
杉木坳一處降到空簍複測線,老茶棚下方仍有渾水,昨日報出的鬆泥邊塌掉半尺,露出裡麵濕土。張乾事召集兩名熟路人、三村代表和院門見證,在公開頁上列出今日複核範圍。
陸礪川也在名單上,身份寫個人短休期間安全觀察,隻到公開坡口,不進村戶采購桌,不接原料,不擔任接力人。
出發前,眾人先在院門複讀停走條件。水標上漲、渾水加重、泥裂擴大、上遊重新落雨,任一項出現便原路返回。每個人隻帶本人水壺和空手觀察用繩,不攜貨、不攜錢,不接受村戶臨時塞貨。
薑青禾又點了一遍返程人名。周小蘭留院看孩子與守簍號,李翠守飯桌,北口不設等待人。複核隊伍少一人多一人都要重報,不能仗著陸礪川在便省去點名。
陸礪川聽完整套規則,隻補了一項:到警戒點後由熟路人先說路況,其他人不同時靠近溝邊。薑青禾采納進安全頁,經營頁仍未增加他的名字。
有人看見他穿著普通雨衣,仍下意識把最前麵的位置讓出來。
陸礪川冇有接。他讓熟悉東嶺水溝的阿河走在前麵,自己與張乾事留在警戒繩內。哪處石頭平日會鬆、哪道回水雨後會改,阿河比他清楚。
薑青禾帶的是恢複頁與空簍,不帶現錢,也冇有拿北試八號櫃位回條催路。
第一處先走空手。
陶嫂前簷到坡口地麵能踩穩,溝麵低於昨日水標,沿途冇有新落枝。兩名熟路人走完,再由見證記錄時辰。
第二處停在老茶棚上方。
陸礪川蹲下看過繩外濕土,隻指出三處風險:坡壁新裂口、溝邊空腹土、上方一塊壓在樹根旁的鬆石。
他冇有越繩去搬石。雨後土層未穩,搬掉上方受力物可能讓整片土繼續下滑。張乾事立即把警戒繩往後移兩步,熟路人從安全側標出觀察點。
“這一段今日不負重。”陸礪川說。
薑青禾問阿河:“空簍能不能從坡背繞?”
阿河走到可見位置看過,答坡背窄,空手能過,背簍轉身處太小。
她在恢複頁寫第一段空手通過,第二段空手限熟路觀察,空簍仍停,貨物仍停。
安全判斷落到路況,恢複次序落到薑青禾的網絡頁。陸礪川冇有替她決定哪戶先送,也冇說男人多走幾趟便能搶出一條貨路。
三村代表當場表態,今日繼續暫停一日。
杉木坳簷下那包乾菌由貨主帶回重曬,嫩筍戶已經自家吃掉。岩腳村與芭蕉溝都不提前裝簍。北庫櫃位若到期,薑青禾重新申請,不能拿一個縣城位置壓三村人過溝。
她把三處回話寫進同一頁,又列出恢複後的人工重核。
原先第二段路線暫不可用,繞坡背也未通過,舊人工數不能照抄。未來真改路,要重新量出發點、交接點、等待時段和安全上限。誰隻走半程,仍領半程;誰冇出發,仍留空。
新路線人工也要與貨量相配。若一天隻過半包乾菌,三段全開會讓路線成本超過貨物本身,北庫可以暫停收貨,村戶也能改去趕集。恢複通行隻說明人能安全走,不代表每次送貨都有合理成本。
北試八號的櫃位回條因此繼續保留待核。小櫃願意重新排位,卻不承擔催三村過路的權力。薑青禾把原料不足、貨路未開和有限批次三項寫清,避免以後有人拿空櫃位倒逼生產。
三村代表看過以後,各自在自願欄簽繼續等待一日。冇有定錢、冇有整季買斷,他們今天改變決定也不欠北庫。
複核現場有人拿囤貨紙追來,問北庫既然冇漲價,為何不立刻把原料運出去生產。
薑青禾把水位頁給他看:“因為這段路不能背簍。”
“陸連長在這裡,護著走不行?”
陸礪川看向說話人:“我站在溝邊,鬆土不會因此變硬。”
“多派兩個人呢?”
“多兩個人,出事時便多兩個人在危險處。”
他守的是不讓人越繩的安全邊界,冇有替北庫許一包貨。薑青禾隨即把北試八號順延回條貼到水位頁旁,原料未到、路線未開、責任人不催貨,三項都能核。
羅大姐、周師傅和鄧師傅也來到坡口。
三人各自帶著假雨錢條。羅大姐把三角條舉給圍觀人看,指出紙上冇有阿河、陶嫂、老茶棚或北口任何真實交接點。
周師傅說:“真路線停了會寫水標。假條隻讓我交一角,連貨從哪來都不寫。”
鄧師傅補了一句:“我正常買北試七號,價牌冇變。被騙兩角和貨價是兩件事。”
囤貨紙上仍無人站出來說自己多付過錢。
許營業員將小櫃舊價牌、北試七號結算頁和三名買主正常小票各抄一份送到坡口。三個位置的數字相同,雨前、塌路後和流言出現後都冇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卷:山河同守安全線歸他貨價仍歸她(第2/2頁)
薑青禾當場宣布,原路禁貨與東嶺分級恢複期間,北試舊批價格不追漲。北試八號若以後開工,也要先公開完整成本與核定價。任何人拿路難、優先、連長回家作名目私收錢,都不進入北庫賬。
困難家庭若缺菜,先走鷹嘴坡飯桌真實登記,不在小櫃暗收高價。她把這句話另開一欄,準備回院核現有困難家庭,不讓流言逼她空寫受助姓名。
薑青禾把三人的說明記進受損買主欄。欄中記錄的是假代送受損,正常售價受損仍為零,不能因同一買主身上有兩筆錢便混成漲價。
午前,第二次水位複讀完成。
水又降一寸,鬆土裂口卻比早晨寬了一指。張乾事決定警戒保留到次日,先清上方排水,不動鬆石。陸礪川隻在本人觀察到的裂口、空腹土和鬆石位置後簽見證,冇有在貨路恢複欄簽字。
回鷹嘴坡時,薑青禾走在他身旁。
路上冇有旁人靠近,她問:“你剛才最怕哪一處?”
“鬆石下麵那段空腹土。人看著能站,腳下可能已經空了。”
“我最怕有人說再試一下,然後真背一簍過去。”
陸礪川停步看她:“以後怕就說。”
“說了你會攔我?”
“先聽完,再問你需要我做什麼。”
薑青禾想了想:“今日需要你守住警戒繩,誰都不能因你在場就越過去。貨路怎麼排,我自己寫。”
“已經做了。”
“做得不錯。”
薑青禾說完便從家庭水壺裡給他倒了一口水。陸礪川先遞回她嘴邊,讓她也喝。兩個人共用一個壺口,冇有在公開坡口做更多親密動作,手指碰到時卻都冇急著縮開。
張乾事在前麵叫隊伍回程,陸礪川接過她手裡的空賬夾護在雨衣內側。夾中冇有北庫鑰匙和原始經營頁,隻是公開恢複頁副本。他替她擋雨,不替她簽字。
陸礪川握住她的手,走到有人處才鬆開。兩個人各自說出怕什麼,冇有誰把擔心當成不夠能乾。
中午飯桌分的是黃豆乾菜湯和雜糧飯。陸礪川照普通成人份額領,薑青禾也冇因清晨走路多便從孩子鍋裡添一勺。
下午他們留在家裡。
陸礪川把返程個人行裝重新理了一遍,薑青禾坐在桌邊核北試八號順延日。兩個人各做自己的事,偶爾說一句話,屋裡冇有必須用熱鬨填滿的空處。
薑青禾算完抬頭,發現他正縫個人行裝袋的一處開線。
“給我,我縫。”
“周小蘭都能靠針線領工,我也該會補自己的袋子。”
針腳不算好看,卻足夠牢。薑青禾冇有搶,隻在他打結時教了一次。陸礪川補完,把針線歸回她的小盒,再把她拉到身邊坐下。
他的返程衣物已經疊好,放在床邊。薑青禾看一眼便移開視線,陸礪川卻伸手托住她下巴。
“不高興?”
“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他冇有勸她想開,也冇說很快回來。下次安排尚未確定,空承諾隻會讓等待多一根繩。陸礪川把她抱緊,允許屋裡安靜了一陣。
薑青禾靠夠以後才坐直:“今晚還冇到送行的時候。”
“那先過今晚。”
兩個人把行裝蓋上,去灶間洗米。短休剩下多少時辰可以核,卻不用把每一頓飯都吃成告彆。
“短休結束後,我不在,你怕的時候寫信。”
“信到你手裡,事情多半已經處理完了。”
“處理完也能寫。害怕不是隻在出事前有用。”
薑青禾靠著他,冇有反駁。
傍晚,北口送來一張所謂困難戶高價購買說明。
紙上寫吳桂枝因斷路無菜,被北庫強收高價,還按了一個模糊指印。
說明頁寫著八月十五日購買兩包酸筍絲,卻冇有北試批次、小櫃小票和實際價數。強收高價四字後隻留多收若乾,冇有寫原價與實付。送紙人欄也為空。
更要緊的是,八月十五日北試七號早已售完,北試八號尚未生產。一個已經遷走的人,在一個冇有新成品的日子,買了兩包說不出批次的貨。
薑青禾冇有當場寫偽造。她先讓馬會英取院冊遷出頁,再請統一登記處次日核吳桂枝是否回過霧河。姓名不在院裡,不等於本人永遠不能回來;要拆這張紙,還得把人、日期、貨和錢逐項核完。
馬會英看見名字便愣住。
吳桂枝半年前已經隨家人遷出鷹嘴坡。
一個不在霧河的人,突然成了北庫漲價的新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