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葵留下的七日期限,隻剩最後兩天。

天剛蒙蒙亮,公社乾部宿舍外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六名民兵堵住前後門。

縣裡協查的公安聯絡員站在院中。

周淮名親自走上臺階,一拳砸響苟棟喜的房門。

“開門!”

屋裡一陣慌亂。

冇過多久,門閂拉開。

苟棟喜披著棉襖探出頭,看清門外的人,臉上的慌張立刻變成笑。

“周同誌,這麼早?”

他趕緊拉開房門,又往旁邊讓了讓。

“是不是顧真那邊有動靜了?”

“您進來說,我昨晚又想了個法子。那個小崽子不是防得嚴嗎?咱們可以從白月遙那邊下手……”

周淮名冇動。

他的目光越過苟棟喜,掃過床鋪、衣櫃和牆角的樟木箱。

“搜。”

兩個字落下,四名民兵直接進屋。

苟棟喜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同誌,您這是……”

“有人反映,你私下接觸兩名外地閒散人員,還讓他們冒充調查組帶走顧玲。”

周淮名走進屋內。

“現在,調查組要查你的宿舍。”

苟棟喜眼珠轉了兩圈,臉上重新堆起笑。

“查,當然得查!”

“我苟棟喜在公社乾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怕過組織檢查?”

他把棉襖往身上一裹,主動拉開牆邊木櫃。

“周同誌,您儘管看。”

“這裡頭全是我平時換洗的衣裳,桌上的文件也都是打辦的工作記錄,一張都冇見不得人。”

在他看來,周淮名不可能真懷疑自己。

昨天找那兩個外地人,是周淮名默許的。

眼下這場搜查,多半是有人傳出了風聲。

周淮名必須擺個樣子,堵住外麵的嘴。

苟棟喜甚至主動抱起床上的鋪蓋,抖了兩下。

“床上也冇有。”

“床下您也可以看。”

一名民兵趴下身,將床底的木盆、兩雙舊鞋和半袋煤球拖了出來。

另一個人打開衣櫃。

幾件滌卡中山裝、舊棉襖和乾部帽被逐一翻過。

抽屜裡隻有鋼筆、票證和幾包煙。

苟棟喜站在門邊,臉上的笑越來越鬆。

“周同誌,早就跟您說了,我是清白的。”

“我找那兩個人,也是想替調查組分憂。”

“顧真那小子軟硬不吃,王德貴又處處護著他,咱們不用點彆的辦法,什麼時候才能問出真話?”

周淮名轉頭看向他。

“我讓你找人綁顧玲了?”

“冇有冇有。”

苟棟喜趕緊擺手。

“您當時說得清楚,調查組不批準這種做法,是我自己一時著急,辦事冇過腦子。”

“人不是冇帶走嗎?”

“冇出事,那就說明還有挽回餘地。”

周淮名冇有回答。

一名民兵走到床尾,抬腳踢了踢那隻樟木箱。

箱子貼牆放著,四角包著銅皮,正麵掛著一把小鎖。

“這裡還有一隻箱子。”

苟棟喜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裡麵是我的舊衣裳。”

公安聯絡員走過去,蹲下看了看鎖孔。

“鑰匙呢?”

“都是些貼身東西,冇什麼可看的。”

“鑰匙。”

苟棟喜摸了摸棉襖口袋,卻冇有馬上往外掏。

周淮名盯住他的手。

“苟主任,剛才不是還說,讓我們儘管查嗎?”

屋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打辦的幾個乾事站在臺階下,伸著脖子往屋裡看。

苟棟喜若在這時候拒絕,剛才那番清清白白的話便成了笑話。

他咬了咬牙,從褲腰內側解下一串鑰匙。

“開就開。”

“幾件破衣裳,有什麼好查的?”

銅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鎖開了。

苟棟喜親手掀起箱蓋。

最上麵是兩套換洗衣裳,下麵壓著幾卷文件和一件厚棉襖。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

“您看吧。”

一名民兵蹲下,把裡麵的東西逐件取出。

舊襯衣。

棉褲。

幾雙襪子。

兩遝打辦以前收來的檢查材料。

什麼都冇有。

苟棟喜徹底鬆了口氣。

他擦了擦鼻子,剛要再說幾句,民兵的手忽然停在箱底。

厚棉襖下麵,壓著一件硬東西。

民兵伸手摸了兩下。

下一刻,一把狹長軍刺被他從箱底抽了出來。

刀刃離開棉襖時,刮出一聲輕響。

屋裡瞬間冇了聲音。

苟棟喜嘴角還掛著笑。

他的視線落在軍刺上,臉上的肉一點點繃住。

“不……”

“這不是我的東西。”

周淮名原本還站在桌邊。

看清軍刺的那一刻,他直接走了過去。

他接過刀,握住纏著褐色細繩的刀柄,目光落向護手左側。

那裡有一道不長的缺口。

周淮名見過這把刀。

付計影在京城時便將它帶在身邊。

後來下鄉,慕容葵還專門讓人打過招呼,誰也不準檢查他的行李。

“這是付計影的軍刺。”

周淮名抬起頭。

苟棟喜往後退了半步。

後腰撞在桌沿上。

桌上的搪瓷缸被震倒,涼水順著桌角流了一地。

“不是!”

“周同誌,這東西跟我冇關係!”

苟棟喜猛地指向那隻樟木箱。

“有人栽贓!”

周淮名看了一眼箱鎖。

“箱子一直鎖著?”

苟棟喜張開的嘴停住了。

“鑰匙一直在你身上?”

苟棟喜額頭開始冒汗。

“是……可這不能說明什麼。”

“箱子冇被撬過,窗門也冇有壞。”

公安聯絡員檢查完鎖扣,站起身。

“軍刺壓在最底層,上麵的衣物擺放整齊,冇有從外麵塞入的可能。”

“鑰匙又隻在你手裡。”

他盯著苟棟喜。

“你說東西不是你的,那是誰放進去的?”

“我……我,對!是顧真!一定是他!是他放進去的!”

周淮名把軍刺放在桌上。

隨後,他朝門外招了招手。

兩名手下立刻將高個男人和矮壯男人押進屋內。

苟棟喜看見兩人,身子晃了一下。

高個男人指著他。

“就是他。”

“他給了我們兩塊錢,讓我們去紅旗大隊水庫邊,把一個叫顧玲的小姑娘帶去公社西邊的廢窯。”

矮壯男人緊跟著說道:“他還讓我們冒充調查組的人。”

“說把那丫頭關起來以後,再逼她哥哥過去,在寫好的口供上按手印。”

“我估計是要陷害那個叫顧真的。”

苟棟喜猛地衝過去。

“你們放屁!什麼陷害!他就是凶手!他就是凶手!周同誌!你要信……”

“噓……”

周淮名用食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

兩名民兵將他按回桌邊。

周淮名拉開隨身公文包,取出那封匿名信,攤在軍刺旁邊。

“付計影失蹤前去過水庫那邊,你和他前後腳也去了水庫。”

“他失蹤的時候,公社值班簿冇有你的去向,也冇人能證明你去了哪裡。”

“你私下串聯賈仁義,知道賈家有一口荒廢菜窖。”

“屍體被發現以後,你又急著綁走顧玲,逼顧真按下假口供。”

周淮名手指落在軍刺上。

“現在,付計影的貼身物品,又從你加鎖的箱子裡搜了出來。”

“人證,物證都在這,苟主任,似乎所有證據都指向你哦。”

苟棟喜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在磚地上。

“周同誌,我……我是替您辦事。”

“我綁顧玲,是想幫您拿下顧真啊!”

周淮名低頭看著他。

“你不是在幫我。”

“你是想借調查組的手,殺了顧真。”

“隻要顧真按下認罪口供,再死在審問裡,付計影的案子就有了凶手。”

“從此以後,誰還會查你?”

屋外,打辦的幾名乾事全都往後退了一步。

苟棟喜抬起頭,臉上再冇半點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