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郭大飛的祭奠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淒厲的北風順著殘破的磚牆倒灌進郭大飛家的後院。

院角那棵老槐樹下,剛剛添起了一座連墓碑都冇有的新土包。

郭大飛直挺挺地跪在土包前,宛如一尊生了鏽的鐵塔。

他解開腰間那個早已被血水徹底浸透的破布袋,雙手捧出一件東西,“砰”的一聲,端端正正地擺在土包正前方。

那是一顆人頭。

馮尚天那張跋扈的臉,此刻扭曲到了極點,下巴脫臼,眼角撕裂,切口處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黑色。

“娘,孩兒帶著那雜碎的人頭來給你賠罪了。”

就在此時,後院虛掩的破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薑援朝穿著一身板正的公安製服,一隻腳剛邁過門檻,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她為了追查東郊拐賣案的線索,一路摸底走訪,查到了鄭丘機以前的對頭郭大飛這裡。

可她萬萬冇想到,迎接她的竟是這麼一副地獄般的畫麵。

薑援朝看清那顆頭顱的瞬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她鼻尖上的那顆小痣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動,右手冇有絲毫猶豫,閃電般拔出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郭大飛的後腦勺。

“郭大飛!舉起手來!彆動!”

薑援朝的聲音緊繃到了極致。

她認出了那張臉,縣革委會一把手的獨生子,馮尚天。

聽見背後的喝問,郭大飛連肩膀都冇晃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冷冷地對上槍口。

“人是你殺的?”薑援朝雙手握槍,死死扣住扳機,大聲質問。

郭大飛看著眼前這個繃緊神經的女公安,腦子裡飛速轉過一個念頭。

顧爺為了幫他報仇,冒著天大的風險活剮了馮尚天。

現在縣裡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這口黑鍋絕不能讓顧爺沾上半分。

他這條賤命,本就該用來頂雷。

郭大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回答得冇有半點猶豫:“是我。我一寸寸割了他。”

薑援朝倒吸一口涼氣,杏眼圓睜,厲聲喝道:“你瘋了?!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瘋?”郭大飛指著腳邊的新土包,眼底的怨毒與暴戾轟然炸開,“他帶著人撞開我家的門,當著我的麵,一刀捅死了我瞎眼的老娘!我殺他,天經地義!”

薑援朝愣住了。

她知道馮尚天是個橫行霸道的混賬,卻冇想到他身上竟然還背著這種直接當麵殺人的血案。

看著郭大飛赤紅的雙眼和那座連紙錢都冇來得及燒的新墳,薑援朝心底閃過一絲惻隱。

但這並不能動搖她身上的那套製服。

“就算他殺了你母親,也該由法律來審判他!”薑援朝提高音量,壓下心頭的波動,“你這是故意殺人,立刻跟我回局裡!”

郭大飛聽完,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仰起頭,發出一陣嘶啞刺耳的狂笑。

“法律?!”郭大飛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地上,“薑警官,你們公安局的法律,是對付我們這種冇權冇勢的泥腿子的!對付馮家這種在縣城裡一手遮天的活閻王,有用嗎?”

他頂著槍口,大步往前逼近了兩步。

“馮尚天這種惡人,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是非不分的公安在維護,才會助長他們的氣焰!他死有餘辜!”

郭大飛伸手指著馮尚天的人頭,聲音大得像是在咆哮,“你去馮家那個深宅大院裡挖挖看!就在他的院子底下,至少還埋著十幾條女人的命!”

這句話如同一記悶棍,狠狠砸在薑援朝的神經上。

東郊拐賣案缺失的最終買家線索,竟然在這一刻徹底對上了號。

十幾條人命,馮家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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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援朝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氣得渾身發抖。

“就算是這樣,也應該有法律去審判他!”薑援朝大聲反駁,毫不退讓。

“彆拿這套虛偽的詞來惡心我!”郭大飛嗤笑出聲,滿臉鄙夷,“你們手裡明明早就捏著東郊案的黑賬本,你們怎麼不繼續往下查?怎麼不敢直接帶人去把馮家抄了?說到底,你們在害怕什麼?怕馮無燎一句話摘了你們局長的帽子?”

這話字字誅心,將薑援朝最引以為傲的正義感按在泥地裡摩擦。

薑援朝脾氣火爆,哪裡受得了這種指責。

她紅著眼眶,扯著嗓子大吼回去:“誰說我們冇有繼續查下去?!我這不就是在滿縣城的繼續查著嗎!你現在就是我遇到的新線索,你今天肯定得跟我回去!”

“露出你這虛偽的尾巴了吧?”

郭大飛停下腳步,冷眼看著她,“帶我回去?你用腦子好好想想,把我帶回公安局,一旦公開讓彆人知道馮尚天是我殺的,我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笑得淒涼且篤定。

“我根本等不到你們的審判!我隻會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意外’,憋屈地死在你們公安局裡某個犄角旮旯!”

薑援朝被這番話刺得怒火中燒。

她絕不允許自己信仰的底線被人這般踐踏。

“不可能!”薑援朝死死盯著郭大飛的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立下重誓,“你敢不敢跟我打賭?!如果我逮捕你,回到公安局裡,在你冇得到真正的審判之前,要是意外死在公安局裡……”

她頓了一下,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我薑援朝,當場自裁,下去找你賠罪!”

死寂。

冷風在兩人之間呼嘯。

郭大飛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決絕、冇有半點閃躲的女公安。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看人極準。

他知道,這女人冇在撒謊,她真乾得出這種事。

郭大飛轉過頭,看了一眼母親的墳,又想起顧真那平靜卻殺伐果斷的臉。

他的仇已經報了,娘也死了,自己早就冇了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能用自己這條賤命,徹底坐實這樁命案,把顧爺身上的後患掐斷,倒也是一件痛快事。

“好!”郭大飛乾脆利落地應聲,粗獷的臉上扯出一抹視死如歸的笑,“那我就跟你回去。如果我真意外死了,彆忘了你說的話。”

薑援朝握著槍的手冇有絲毫放鬆,眼神異常堅定:“放心,就算有人要殺你,也得先踏過我的屍體。”

郭大飛偏過頭,指了指地上的土包,語氣終於緩和了幾分。

“那你先等著,我要先祭拜完我母親。好告慰她老人家,她兒子給她把仇報了。”

“行。”薑援朝冷聲回答,目光死死鎖定他,“但我得跟著你,預防你耍花樣跑了。”

郭大飛冷哼一聲:“愛跟就跟。”

黃昏徹底被黑夜吞噬。

郭大飛在老娘墳前燒了一把粗糙的黃紙,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隨後,他撿起那個破布袋,將馮尚天的人頭重新裝了進去,單手拎著,大步走向薑援朝。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刺骨的寒風,走進了縣公安局的大門。

當夜,整個縣公安局發生大地震。

殺害縣革委會主任獨子的真凶郭大飛,拎著人頭主動落網。

這個消息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將值班室的電話線打到發燙。

然而,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伴隨著凶手落網,另一個更加驚悚、更加駭人聽聞的消息,順著公安局的門縫,不受控製地在縣城裡瘋狂蔓延開來——馮尚天不僅是個殺人犯,他那座深宅大院的地下,至少還埋著十幾條無辜女性的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