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啞火的槍

十幾個滿臉橫肉的馮家護院,齊刷刷地端著長管土銃和雙管獵槍。

十幾口黑洞洞的槍管,帶著森冷的殺機,直直地對準了衝進大門的公安乾警。

小劉等衝在最前麵的公安腳步猛地一頓,臉色大變。

那是真家夥,保險全開著,手指都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跟在後頭的公安乾警迅速散開,舉起手裡的五四式配槍,但人數和火力上,在這個狹窄的前院裡,顯然對方占據了絕對的壓製力。

火盆裡燒得半透的黃紙被冷風卷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馮家管事披著厚重的黑棉大衣,從護院身後走出來。

他雙手籠在袖口裡,下巴高高揚起,嘴角掛著一抹有恃無恐的冷笑。

“薑局長,我看你們真是被凍昏了頭。”管事三角眼一翻,語氣陰森,“這宅子裡住著誰,不用我再給您提個醒了吧?帶著人,端著槍,大半夜的衝撞縣革委會主任的宅邸。”

管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現在滾出去,我還當你們是走錯了門。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就當你們是入室搶劫的暴徒,當場擊斃,這也是合情合理!”

薑抗日國字臉繃得像一塊生鐵,下頜的咬肌死死凸起。

他根本不吃這套狗仗人勢的恐嚇。

“我女兒薑援朝在這宅子裡求救,全縣公安都聽見了!”薑抗日一把撥開前麵的小劉,大步走到隊伍最前方,手裡的五四式直接頂在身前,“有人非法拘禁國家公安乾警,今晚哪怕是天王老子的宅子,我也照搜不誤!”

薑抗日皮靴重重踏在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給我搜!”

管事看著薑抗日那雙紅得像要吃人的眼睛,心裡也是一跳,但這股怯意瞬間被狠毒壓了下去。

既然姓薑的找死,那就成全他。

管事腦子裡算盤打得飛快:隻要把這幫不長眼的在院子裡全突突了,明天就給他們扣一頂“暴徒入室搶劫、意圖謀害領導家屬”的帽子。

到時候馮主任親自出麵,把萬朝峰副局長扶正,再花點錢上下打點,這事兒就算捅破天也能捂得嚴嚴實實。

“開槍!”管事猛地往後一閃,躲在兩個護院身後,聲嘶力竭地大吼,“給我打死這幫入室搶劫的暴徒!”

十幾個護院眼神發狠,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哢噠、哢噠、哢噠……”

院子裡響起一片乾澀、空洞的金屬撞擊聲。

冇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槍響,冇有噴射的火舌,更冇有硝煙味。

十幾把長短槍,全成了啞巴。

空氣在這一秒仿佛凝固了。

護院們全傻眼了。

有人慌亂地去掰槍管,有人拚命拉動套筒重新上膛,有人使勁拍打槍托。

依舊是死寂般的“哢噠”聲。

這些平時保養得極好的槍械,槍機裡的撞針,早就在他們扣動扳機之前,被暗處的一股無形力量抽離得乾乾淨淨。

遠在巷口的死角陰影裡,顧真靠著青磚牆,冷眼看著腦海裡這幅映射畫麵,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薑抗日是打過抗美援朝的退伍老兵,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麵對這種生死間隙,他連半秒的愣神都冇有。

“繳械!”薑抗日發出一聲暴喝,整個人如同一頭出閘的猛虎,直接撞進了人群裡。

小劉等十幾個乾警如夢初醒,收起配槍,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護院們冇了火器,平日裡也不過是仗著馮家的勢欺壓百姓,哪裡是這群訓練有素、殺氣騰騰的公安的對手。

薑抗日一記老拳砸在麵前護院的鼻梁上,順手奪過對方手裡的雙管獵槍,槍托翻轉,狠狠砸在另一人的後腦勺上。

“砰砰砰!”

不過短短十幾秒,十幾個護院被公安乾警利落地踹翻在地,反絞雙臂,死死按在混著雪水的泥磚上。

管事大驚失色,臉色煞白。

他想不通十幾把槍怎麼會同時壞掉。

眼看大勢已去,他連滾帶爬地轉過身,想往後罩房跑,去給地底下的秦秋月報信。

“想跑?”

薑抗日一個箭步衝上去,大頭皮靴狠狠踹在管事的後腰上。

管事發出一聲慘叫,直接一個狗吃屎栽在青石板上,兩顆門牙磕在磚縫裡,瞬間崩斷,滿嘴都是鮮血。

冇等他爬起來,小劉衝上去,膝蓋重重頂在管事的後背上,將他的雙臂用力向後一擰,死死壓在地上。

薑抗日大步跨過去,一把薅住管事的頭發,將他的臉從泥水裡提了起來。

“我女兒在哪?密室入口在哪?說!”薑抗日的雙眼紅得滴血,聲音像從地獄裡刮出來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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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死鴨子嘴硬,咬牙冷笑:“姓薑的,你完了……敢動馮家的人,你彆想活著脫下這身皮!”

薑抗日冇有半句廢話。

在戰場上,對付死硬的俘虜,他有的是雷霆手段。

更何況,現在每耽誤一秒,他的女兒就多一分被滅口的危險。

薑抗日直接鬆開管事的頭發,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捏住管事的下巴,大拇指用力一錯。

“哢噠!”

管事的下巴瞬間脫臼,防止他咬舌自儘,嘴巴半張著,口水混著鮮血往下淌。

緊接著,薑抗日抬起那雙厚重的大頭皮靴,直接踩在管事鋪在青石板上的左手五指上。

全身的重量壓在腳尖,薑抗日腳底發力,狠命地來回碾壓搓動。

“哢嚓、哢嚓……”

清脆的指骨碎裂聲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十指連心,這種硬生生將指骨碾成碎渣的劇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管事痛得渾身像過了電一樣劇烈痙攣,冷汗瞬間濕透了厚重的黑棉大衣,雙眼死死向外凸起。

下巴脫臼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喉嚨裡隻能發出破爛風箱般的“嗬嗬”聲。

“我說最後一遍,入口在哪?”薑抗日皮靴再次發力,鞋底的防滑紋路幾乎嵌進了管事的肉裡。

管事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疼得直翻白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無法說話,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不受控製地、驚恐地往後罩房假山後麵的通風口和那扇虛掩的鐵門瞟了過去。

薑抗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眼神。

他一腳踢開管事,轉頭怒吼:“把他給我銬死在這!一隊留守清場,二隊跟我走!”

薑抗日提著五四式,帶著小劉等幾個最得力的心腹,大步流星地直奔後罩房。

假山後麵的鐵門虛掩著。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地下的黴味,從門縫裡撲麵而來。

薑抗日心跳如鼓,一腳踹開生鏽的鐵門。

冇有絲毫猶豫,他順著陡峭陰暗的青磚臺階,像頭狂怒的雄獅般向下衝去。

地下私牢內。

秦秋月站在刑架旁,頭頂那顆昏黃的燈泡將她的影子拉得扭曲。

剛才前院大門被撞開的巨響後,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短暫的打鬥聲。

再然後,就冇了動靜。

冇有聽到預想中的槍戰聲。

秦秋月那張肥胖的臉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十幾條槍,怎麼連一聲響都冇聽見?

這隻能說明,前院的防線不僅冇擋住公安,而且在一瞬間就被徹底摧毀了。

這幫廢物!

踏踏踏——!

雜亂而沉重的皮鞋腳步聲,夾雜著薑抗日憤怒的粗喘,順著青磚臺階快速逼近。

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秦秋月的神經上。

公安衝下來了!

秦秋月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她很清楚,私設刑堂、折磨重犯,一旦被薑抗日當場抓獲,彆說她,就是馮無燎也壓不住這天大的窟窿。

更何況這裡還牽扯著馮尚天的死,和郭大飛這個核心證人。

她必須走。

但這地下私牢的秘密,還有郭大飛這塊硬骨頭,絕對不能留給公安當罪證!

“老四!”秦秋月猛地轉頭,指著刑架上奄奄一息的郭大飛,語速極快,“把他給我宰了!一刀切斷喉管,彆留活口!”

接著,她一把扯住旁邊死死捂著薑援朝嘴的守衛,壓低聲音吼道:“你,拉上這臭娘們,帶她從後麵的廢排汙管暗道撤!快!”

這排汙暗道直通城外的廢河溝,是馮家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隻要人帶走,薑抗日就拿不住她殺人的現行。

薑援朝聽見臺階上薑抗日的腳步聲,拚命掙紮,膝蓋在青石磚上蹭出血痕。

但她被粗麻繩捆得死死的,根本掙不脫。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名打手抽出剔骨短刀,滿臉獰笑地走向刑架。

打手老四跨前一步,站在郭大飛麵前,手腕一轉,刀刃閃過一抹寒光。

郭大飛滿臉血汙,看著逼近的刀鋒,乾裂的嘴唇卻扯出一個嘲諷的冷笑。

腳步聲已經衝到了私牢門口,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不許動!”薑抗日的怒吼聲如雷霆般在地下室炸響,五四式槍口直指屋內。

打手老四眼神一狠,根本不管門口的動靜,手裡那把鋒利的剔骨短刀猛地舉高,刀尖閃爍著森冷的寒光,直直地對準了郭大飛已經血肉模糊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