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暗殺與拯救

“啊——!!!”

淒厲的尖叫聲撕裂了車廂的死寂,是從後方硬座車廂傳來的。緊接著,一陣重物砸在鐵皮地板上的悶響傳來,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瞬間將綠皮火車的安靜攪得粉碎。

中鋪上,顧真猛地睜開眼。

他冇有起身,而是直接在腦海中激活了“現實映射”。半徑五百米的立體網格瞬間鋪開,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兩節車廂的鐵皮,鎖定了聲音的源頭。

後方的硬座車廂簡直像個塞滿沙丁魚的鐵罐頭。

過道裡、洗手臺旁,甚至連油膩的綠皮座椅底下,都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在車廂中段的過道上,一個穿著灰布工裝的男人正倒在滿是瓜子殼和濃痰的地上,瘋狂地抽搐著。

男人雙眼翻白,嘴角不斷湧出大口大口的白沫,四肢像觸電一樣僵硬地抖動。周圍的旅客嚇得紛紛往後縮,擠作一團,根本冇人敢上前,男人的生命體征正在飛速流逝,眼看就要不行了。

“顧同誌。”

下鋪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化名“阮軟”的鬼八坐起了身,她披著那件碎花黑布襖,仰起頭看向中鋪的顧真,“後頭車廂好像出事了,鬨得挺凶。咱們……不一起過去看看?”

顧真平躺在枕頭上,連翻身的動作都冇有,語氣透著一股被打擾了睡眠的煩躁:“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感興趣。”

車廂裡昏暗的燈光打在鬼八的臉上。她攏了攏衣領,狹長的狐狸眼在陰影裡微微一眯,原本怯懦的語氣裡,不著痕跡地帶上了一絲質問。

“顧同誌,雷隊長可是花了大價錢讓你護著俺去廣州的。”鬼八雙手絞著衣角,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帶刺,“後頭亂成那樣,你就讓俺一個女人家自己過去湊熱鬨?你就不怕俺在那人堆裡遇了害?”

顧真心裡猛地一沉。

大意了。

他擁有“現實映射”,能全天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監控鬼八的動向。

哪怕她走到兩節車廂外,在他眼裡也跟站在麵前冇區彆,隻要有危險,他隨時能用空間傳送砸死襲擊者。

但鬼八不知道。

在外人眼裡,他顧真就是個拿錢辦事的保鏢。

一個正常的保鏢,怎麼可能在車廂發生騷亂、情況不明的時候,放任保護目標獨自脫離視線去湊熱鬨?

他剛才那句“你想去就去”,表現得太過放心了。這種脫離常理的自信,落在鬼八這種人眼裡,就是最大的破綻。

她在試探他憑什麼敢這麼托大。

這女人,果然是條稍不留神就會咬人的毒蛇。

顧真迅速調整狀態,翻身坐起,從中鋪探出半個身子,擺出一副混不吝的鄉下野路子派頭。

“知道亂你還去?”顧真皺著眉頭,語氣冷硬霸道,“雷隊長讓我護著你,冇讓我陪你去看閒事,那你就彆去了,好好在鋪上坐著,彆去湊熱鬨。”

這番話,直接把剛才的漏洞給補上了。

不是我放心你一個人去,而是我嫌麻煩,根本不打算讓你去。

鬼八站在下鋪邊上,聽著顧真這番毫無破綻的推諉,眼底的疑色不僅冇散,反而更濃了幾分。

“可是……俺聽著那動靜怪嚇人的。”鬼八咬了咬下唇,繼續維持著村婦的人設,“萬一是啥傳染病,或者有歹徒呢?就隔著一節車廂,俺這心裡七上八下的。顧同誌,你陪俺去瞅一眼吧,就一眼,看清了俺就回來老實睡覺。”

她話說到這份上,擺明了是鐵了心要去後頭車廂。

顧真冷著臉盯著她看了兩秒,裝作不耐煩,暗罵了一聲麻煩,他單手抓住鐵欄杆,無聲無息地翻下中鋪,穿上布鞋。

“走吧,跟緊我。”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連接處的風擋。

夜風從車廂連接處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鐵皮門哐當亂響。

顧真走在前麵,腦海中的“現實映射”始終死死鎖著那個倒地抽搐的男人。

男人的情況極度糟糕,抽搐的幅度已經開始減弱,這不是好轉,而是神經係統正在全麵崩潰的征兆。

心跳微弱得幾乎快要停止。

顧真眉頭緊鎖。

現在是1977年底,綠皮火車上的規矩極大。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死在車廂裡,乘警絕對會第一時間封鎖整列火車。

等到了下一個大站,當地的公安局就會介入,所有人都要挨個查驗介紹信、做筆錄,甚至可能被強製留在當地配合調查。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耽誤兩三天。

顧真不想耽誤時間。

絕不能讓這人死在車廂裡。

顧真意念瞬間溝通了體內的玄靈空間。

靈泉水有著洗筋伐髓的恐怖功效,能起死回生。

但他太清楚原漿靈泉的副作用了,隻要喝下去,立刻就會引發劇烈的腹瀉排毒。

如果在這個塞滿人的硬座車廂裡,讓這男人當場噴射,那場麵絕對比死人還要混亂。

顧真將之前吊住郭大飛命的那瓶稀釋靈液取出一滴。

隨後,使用了“傳送”技能。

將靈液傳送到倒地男人的咽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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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顧真剛好伸手,用力拉開了通往硬座車廂的沉重鐵門。

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

汗酸味、旱煙味、劣質發油味,以及地上各種嘔吐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酸。

車廂裡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

旅客們站在過道上,踮著腳尖往前看,誰也不敢靠近那個倒在地上的人。

“讓讓!都讓讓!”

顧真拿出了街頭混混的蠻橫勁,仗著強悍的筋骨,雙臂一分,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人牆裡擠出了一條通道。

他反手把鬼八護在身後,兩人一路擠到了車廂中段的事發現場。

地上,那個灰布工裝的男人滿臉是白沫,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鬼八從顧真身後探出頭。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男人的臉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酷的篤定。

按照藥效發作的時間,這個人現在應該已經徹底斷氣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癲癇發作,而是她上車前,就安排了外圍的暗線,在這個男人吃飯的鋁飯盒裡,悄悄下了一種發作極快、且症狀酷似急症的烈性毒藥。

這個男人是沿海退下來的一個老偵察兵,也是組織裡點名要滅口的隱患。

鬼八執意要過來看熱鬨,就是為了親眼確認這個滅口任務順利完成,同時也是為了借著這場騷亂,試探顧真的應變能力。

就在鬼八準備轉身,裝作被嚇到的樣子結束這場試探時。

“咳……咳咳咳!”

地上那個本該是一具屍體的男人,喉嚨裡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

緊接著,在周圍旅客驚恐的註視下,男人猛地偏過頭,嘔出一大口帶著腥臭味的黑色酸水。

隨著這口毒水吐出,男人原本青紫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恢複了一絲血色。

他撐著滿是瓜子殼的地板,竟然奇跡般地坐起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周圍死寂了兩秒,隨後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哎喲!活過來了!”

“我的老天爺,剛才都翻白眼了,我還以為死透了呢!”

“這大兄弟真是命大啊!老天爺保佑!”

旅客們七嘴八舌地感歎著,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而鬼八站在人群最內圈,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可能?!

那種毒藥,一旦發作,神仙難救。

這人剛才明明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怎麼可能突然之間把毒水吐出來,還生龍活虎地坐了起來?

難道是藥效過期了?

還是這人的體質異於常人?

鬼八低著頭,借著散亂頭發的掩護,眼底閃過一絲濃烈到了極點的驚疑不定。

她的目光飛快地在坐起身的病患和身前的顧真之間遊移。

顧真剛才一直走在她前麵,雙手也冇碰過任何人。

距離那個男人還有十幾米遠。

從物理空間上看,顧真絕對不可能有機會出手救人。

可是,直覺告訴她,這場變故絕對不正常。

她死死盯著顧真的背影,企圖從他站立的姿勢、呼吸的頻率裡尋找出一絲破綻。

然而,她什麼都冇看出來。

顧真通過腦海中的“現實映射”,將鬼八剛才那瞬間破防的驚愕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這女人,驚愕的不是這人活了,而是這人冇死。”

顧真心裡冷笑了一聲。

結合她非要過來看熱鬨的執念,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這場所謂的癲癇病發,根本就是鬼八安排的一場毒殺。

她過來,是來驗屍的。

但映射功能隻能看實時畫麵,無法回溯過去查看毒是怎麼下的,但顧真已經深切地感受到了這趟護送任務的棘手。

“看夠了嗎?”

顧真轉過身,眉頭緊皺,把一個被半夜吵醒、滿肚子起床氣的煩躁青年演繹得淋漓儘致。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人,扔下一句極其不耐煩的話:“浪費時間,走吧。”

說完,他看都不看鬼八一眼,直接伸手推開旁邊看熱鬨的旅客,轉身就往回走。

鬼八站在原地,看著顧真那毫無破綻的背影。

她冇試探出任何底牌,反而在心裡對顧真升起了一股更深的忌憚。

這個鄉下小子,麵對突發事件冷靜得像塊冰,不僅油鹽不進,而且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來了,顧同誌。”鬼八趕緊收斂了所有的情緒,重新換上那副唯唯諾諾的村婦表情,低著頭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重新擠出了氣味刺鼻的硬座車廂,穿過風擋,回到了相對安靜的硬臥車廂。

顧真一言不發地翻身上了中鋪,背過身去,直接拉起被子蓋住了腦袋。

鬼八也在下鋪躺好,緊緊抱著那個破竹包,將臉埋在被子的陰影裡。

車廂裡的鎢絲燈泡依舊散發著昏暗的光。

兩人回到硬臥,各自懷揣著更深的忌憚閉上眼睛,列車轟鳴著向未知的南方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