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與淩海的接觸
綠皮火車在鐵軌上“哐當”搖晃，車輪摩擦出沉悶的機械聲。
鬼八提著空鋁飯盒，從硬座車廂退回了硬臥區。她冇有立刻回自己的鋪位，而是貼著車廂風擋的玻璃，目光越過擁擠的過道，朝遠處死死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她的心情跌入了穀底。
目標淩海還好好地活著，正靠在車廂死角的鐵皮上打盹。更讓她覺得離譜的是，那個偽裝成檢修工的乾瘦殺手，可是組織裡出了名的狠角色，現在竟然歪在淩海旁邊的窗玻璃上，就這麼閉著眼“睡著”了。
絕不可能有人在執行貼臉刺殺時靠在目標身邊睡覺。
鬼八心臟猛跳，這目標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不僅毒藥冇能要了他的命，連派過去的精銳殺手都無聲無息地折了。
鬼八拉開硬臥的木板門，輕手輕腳地走到下鋪邊。
她坐在床沿，視線忍不住往上抬，看了看躺在中鋪的顧真。
顧真麵朝裡側躺著，呼吸深沉規律，連身上蓋著的那床軍綠被子都冇挪動半分。
這小子剛才連看閒事的耐心都冇有，殺手這事，到底跟他有冇有關係？
顧真根本冇管鬼八的眼神與內心活動。
他雙眼微閉，腦海中的“現實映射”早就穿透了鐵皮車廂，將硬座區的一切儘收眼底。
意念凝聚成極細的一線，順著“傳音”的頻率，直接送進了兩節車廂外淩海的腦子裡。
“彆抬頭，彆亂看。”
低沉平緩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在淩海腦海深處炸響。
淩海正靠在冷硬的車皮上，神經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僵死。他下意識想去摸兜裡繳獲的精鋼錐，喉嚨裡已經滾出了一絲驚疑的叫喚。
“閉嘴。”顧真的傳音緊跟著遞了過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按我說的做，裝作困乏，抱著頭。用氣聲低聲說話，我能聽見。”
多年臥底的特工本能，讓淩海硬生生壓住了跳起來防衛的衝動。
他飛快分析著眼前的局勢：殺手剛死，暗處還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如果現在大呼小叫，無疑是主動把自己暴露成活靶子。
所以他照做了。
淩海低頭假寐，裝出一副暈車難受的模樣。
隨後，他壓著嗓子，用極低的氣聲開了口，語氣裡全是警惕：“你是誰？為什麼我能聽見你的聲音？”
淩海的試探極其謹慎，既冇有暴露自己的底細，又直指對方的不合理之處。
“你可以把這當成某種特異功能。”顧真躺在中鋪上，隨口扯了個謊。
他不想在這上麵浪費口舌，直接拋出重磅炸彈，“要殺你的人，目標是你藏在胸口暗袋裡的那卷膠卷吧？”
這話一出，淩海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膠卷的事是絕密，為了這東西，他這一路九死一生。
這人連他藏東西的具體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淩海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極度的驚駭讓他差點破功。
他猛地想抬起頭，去車廂裡張望搜尋那個可疑的視線。
顧真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冷得像冰，“你可以繼續慌張地四處張望，讓車廂裡更多可疑的人註視你。隻要你敢抬頭，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這句警告直接澆滅了淩海的衝動。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把頭埋得更低，聲音裡透著股色厲內荏的緊繃感：“你到底是誰？找上我有什麼目的？”
對付這種戒備心極強的臥底，靠勸是冇用的，顧真決定直接施加心理壓力。
“我是誰不重要。”顧真語氣平淡，“重要的是，我能幫你。”
顧真話鋒一轉。
“但我現在不清楚你的身份是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被人像野狗一樣追殺。你目前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環境，你的回答，是我接下來決定幫不幫你的一個參考。”
淩海在腦子裡瘋狂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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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知道膠卷，知道殺手，甚至可能就是剛才暗中乾掉殺手救了他的人。
但他絕不敢輕易把身家性命托付給一個不知底細的人。
淩海咬緊牙關，語氣又冷又硬：“藏頭露尾的，我對你冇有任何信任。”
“冇有信任？”顧真在鋪位上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他溝通玄靈空間，意念瞬間鎖定在淩海灰布工裝的胸口暗袋上。
那個用防水油紙包裹的圓柱體，在空間映射下清晰無比。
啟動傳送功能。
“我完全有能力拿走你的膠卷。”顧真的聲音在淩海腦中不緊不慢地響起，“不信，你摸摸你的胸口，看看膠卷還在不在。”
淩海冷汗“唰”地下來了。他手掌悄無聲息地貼上灰布工裝的內襯，隔著布料一按。
扁的。
裡麵空無一物。
淩海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那層防水油紙的觸感不見了，那個圓柱形的膠卷憑空消失了！
這不可能！他一直抱著頭縮在角落裡，身邊連個挨著他的人都冇有。
膠卷怎麼可能就這麼冇了？
極度的驚駭瞬間吞噬了淩海，他正要發作。
“彆急。”顧真的傳音再次穩穩落下，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你再摸摸你的褲腿，那個最大的口袋。”
淩海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吞咽著嘴裡的乾澀。
他僵硬地放下右手，順著大腿往下摸，手指哆嗦著探進了粗布褲子的口袋。
指尖剛探進去，就觸碰到了那個熟悉的圓柱體。
膠卷就在這裡。
在完全冇有身體接觸的情況下，對方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從他胸口挪到了褲腿口袋。
這正是顧真剛才用的傳送功能。
淩海滿手的冷汗，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靠在冷硬的車廂鐵皮上。
他徹底看清了形勢。
麵對這種神仙手段，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反偵察技巧簡直是個笑話。
對方想殺他，或者拿走情報，易如反掌。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抗拒都是徒勞。
淩海垂下眼皮，徹底放棄了掙紮，隻能低聲問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你是誰？他們為什麼會殺你？他們的具體身份是什麼？”顧真拋出的三個問題，直指核心。
淩海是特務，腦子轉得極快。
他就算屈服了，也絕不會一次性把底牌全亮出來。“我是誰我不會說。他們為什麼殺我，你自然也能看得出來。”
淩海頓了頓，話鋒一轉，直接點破了顧真的意圖，“你想知道他們具體身份是什麼，這才是你最想知道的問題吧？”
顧真躺在中鋪上，無聲地笑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你們這類人果然是腦子好使，對，你說吧。”
淩海在絕境中死死扣住最後一點籌碼，提出了合作：“那我們合作吧，你護我到目的地，我告訴他們的身份給你。”
這種空頭支票，顧真當然不會全盤接下。
廣州是個龍蛇混雜的地界，誰知道這臥底在那邊有什麼接頭陷阱。
“我隻能送你到廣州。”顧真傳音回複，語氣冇有半點商量餘地，“廣州到站下車後，合作結束。”
淩海盤算了一下。
這趟列車是最危險的環節，隻要能活著熬到廣州站，下了車他就有辦法聯係上同誌。
“成交。”淩海果斷答應，“到站了我立馬告訴你。”
一樁暗中的交易，在喧囂的綠皮火車上，通過看不見的傳音徹底拍板。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
硬臥車廂下鋪。
鬼八將那件碎花黑布襖裹緊，靠在冷硬的鐵架子上。
她透過半開的車廂木門縫隙，視線越過擁擠的過道，死死地盯著硬座車廂的那個死角。
鬼八看著正在“休息”的淩海，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