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華掐滅煙頭,緩緩坐直身子。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
“壓力很大。”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在座所有人脊背都繃緊了。
“上麵在問,醫學界在問,老百姓也在問——這個陳陽,到底什麼人?用的什麼方法?有冇有風險?”
他豎起兩根手指,目光掃過在座每個人的臉。
“兩件事。”
“第一,組織專家組,對回春堂的治療做規範化評估。如果真有效,要研究,要推廣。”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但不能變成他一個人的秘術,更不能失控。”
“第二,摸清他的底。師承來曆,治療原理,有冇有隱患。這些,必須弄清楚。”
孫老眉頭緊鎖:“劉部長,這會不會……”
“孫老,我懂您的意思。”
劉振華苦笑著搖頭,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輿情簡報,推過去。
“但您看看——有人說他得了古醫傳承,有人說他用了巫蠱邪術,還有人說……”他壓低聲音,“說他根本不是人,是妖怪變的。”
簡報在桌上攤開。
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神醫還是妖人?起底回春堂陳陽》。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輿論已經失控了。”劉振華敲著桌子,“部裡必須給上麵交代,給公眾交代。評估必須做,而且要快,要公開,要經得起檢驗。”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秦老緩緩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鏡片。
“評估可以。”
他抬起頭,目光如古井深潭。
“但得按規矩來。那孩子我見過,心正,手穩,是塊行醫的好料子。”他看向劉振華,一字一句,“劉部長,咱們是在找真相,不是在審犯人。彆寒了年輕人的心,更彆寒了中醫的心。”
劉振華鄭重起身,微微躬身。
“三位國老放心,我保證——評估組以您三位為首,人選您定,流程您定。部裡隻派兩個觀察員,記錄,不乾預。”
他頓了頓:“但時間緊迫,下周必須進場。”
三位老人交換了眼神。
許久,孫老緩緩點頭。
“行。”
……
走出胡同,王府井大街的人潮撲麵而來。
陳陽牽著葉清雅的手,走在熙攘的街頭。
深灰色羊絨大衣,駝色圍巾,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那張臉乾淨清俊,走在人群裡,總能引來幾道目光。
“老公,發什麼呆呢?”
葉清雅晃了晃他的手,毛線帽下,臉頰凍得微紅,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陳陽回過神,目光落在她臉上。
“在想你。”他輕聲說,語氣裡是化不開的溫柔,“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葉清雅挽緊他的手臂,把臉靠在他肩頭。
“我不辛苦。倒是你,這半個月,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她聲音低下來,“都瘦了。”
“養養就好。”
陳陽笑著,指向前方一家老字號鋪子。
“去買茯苓餅?媽說你最愛吃這家的。”
“你還記得呀。”
“你的事,我都記得。”
點心鋪前,隊伍排到街邊。
陳陽讓葉清雅在旁邊長椅上等,自己站到隊尾。
排在前麵的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您……是回春堂的陳先生?”
陳陽微笑點頭。
老太太的手忽然抖了起來。
“真是您!”她眼眶紅了,“昨天帶我老伴去您那兒,您開了方子。他喝了藥,昨晚一覺睡到天亮——三年了,整整三年冇睡過整覺了!”
聲音不大,周圍人卻都聽見了。
“回春堂陳陽?”
“真是那個神醫?”
“陳先生!我父親中風偏癱,能不能加個號……”
人群一下子圍了上來。
葉清雅想起身,陳陽輕輕搖頭。
他抬手。
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嘈雜的人群卻瞬間安靜下來。
“這裡是點心鋪。”
陳陽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無形的力量。
“要看病,周一去回春堂按規矩排隊。”
他轉向櫃臺:“老板,兩斤茯苓餅,包好。”
老板動作飛快,雙手遞上紙包,死活不肯收錢。
“陳先生,您治好了我舅媽,這餅我請!一定得請!”
陳陽把錢壓在櫃臺上,拉起葉清雅就走。
身後,人群目送,卻冇人敢追。
走出店門,冷風一吹。
葉清雅挽緊陳陽的手臂,眼睛彎成月牙。
“我老公現在可是名人了。”
“虛名。”
陳陽搖頭,牽著她往商場走。
“走,給你買件新衣服。過年都冇給你買什麼。”
“不用啦,我衣服夠穿……”
“我說不夠,就不夠。”
商場二樓,櫥窗裡一件淡紫色羊絨大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葉清雅的目光停了一瞬。
“試試?”陳陽問。
店員很有眼力,熱情迎上來。
大衣上身,淡紫色襯得肌膚勝雪,剪裁勾勒出纖細腰線,整個人溫婉又明豔。
鏡子前,葉清雅轉了個身,眼裡有光。
陳陽已經遞出卡。
“包起來。”
“老公,太貴了……”
“我老婆,值得最好的。”
陳陽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很輕,卻讓葉清雅臉頰發燙。
店員捂嘴笑,眼裡滿是羨慕。
買完大衣,又配了圍巾和短靴。
葉清雅要給陳陽買,被他攔住。
“不用,我衣服多。”
“那給爸媽買點?”
“好。”
兩人在商場逛了一下午,給兩邊父母都挑了禮物,還給小曦小晨買了玩具。
大包小包,拎了滿手。
傍晚,胡同深處。
私房菜館的門臉很不起眼,推開卻是另一番天地。
“王叔,還有包間麼?”
“有有有!天字一號,一直給您留著!”
包間不大,窗外是積雪的小院,竹影橫斜。
菜是清淡的淮揚風味,陳陽給葉清雅夾菜、盛湯,細致又自然。
葉清雅看著看著,眼圈忽然紅了。
“怎麼了?”
陳陽放下筷子,輕聲問。
“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葉清雅抹了抹眼角。
“這半個月,你治好了爺爺,治好了那麼多大人物,全京城都說你是活神仙。”
她抬起頭,淚光裡漾著笑。
“可在我眼裡,你還是那個會給我夾菜、會半夜起來給孩子喂奶、會陪我逛街的陳陽。”
陳陽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清雅,你記住。”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管外麵有多少人叫我神醫,叫我陳先生,在你麵前,我永遠隻是陳陽,是你的丈夫,是小曦小晨的爸爸。”
葉清雅重重點頭,眼淚掉下來,滾燙滾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