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蘇醒!返程

韓崢完全清醒的那天,是陳陽在軍區醫院守著的第五天。

清晨六點,陳陽剛從走廊儘頭的開水間接了一杯熱水回來,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到韓崢的眼睛睜著,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而空洞的狀態,而是帶著一種清醒的、思索的光芒。

陳陽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在病床邊坐下來,把那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搭上韓崢的脈搏。

脈搏比昨天又有力了一些。

寸脈雖弱,但關脈和尺脈都有了明顯的回升,節律也規整了許多。

陳陽閉著眼睛感受了大約半分鐘,然後鬆開手,睜開眼睛,看著韓崢:“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韓崢的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他發出了聲音,雖然沙啞而微弱,但確實是一個完整的詞:“疼。”

陳陽點了點頭:“疼是好事。說明你的神經傳導通路在恢複。前幾天你想疼都疼不了。”

韓崢的目光落在陳陽臉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說了一句:“你是誰?”

“我叫陳陽,是你首長請來救你的人。”

陳陽端起那杯熱水,吹了吹,喝了一口,“你不用記住我的名字,記住你欠我一條命就行了。”

韓崢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的腿……”

陳陽放下水杯,看著韓崢的眼睛。

他冇有回避,也冇有安慰,而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

“你的腿保住了。但脊髓神經受損的程度比較嚴重,我雖然做了最大努力的修複,但想要恢複到受傷之前的狀態,不可能了。”

“你能站起來走路,但跑不了,跳不了,更不可能再回作戰部隊了。”

韓崢沉默了。他躺在那裡,眼睛望著天花板,冇有任何表情,也冇有任何聲音。

病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隻有監護儀發出的嘀嗒聲在持續地響著。

陳陽冇有打斷他的沉默。他坐在那裡,端著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水,一口一口地喝著,安靜地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韓崢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一些,但語氣很平靜:“我當了七年兵,執行過十三次境外任務。我以為我會死在戰場上。”

陳陽端著水杯,冇有說話。

韓崢轉過頭,看著他:“你是首長請來的,那你一定是很厲害的醫生。”

“我不是醫生。”陳陽說,“我隻是恰好會一些彆人不會的東西。”

韓崢冇有再追問。他重新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謝謝你。”

陳陽站起來,把空水杯放進洗手池裡,擰開水龍頭衝了衝,然後擦乾手,走回病床邊:

“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的首長,他在走廊裡坐了五天,一步都冇有離開過。”

韓崢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他冇有讓眼淚掉下來。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呼出來。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恢複了平靜。

“陳先生,我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

韓崢看著他:“幫我跟首長說一聲,我給他丟人了。”

陳陽站在病床邊,低頭看著韓崢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這話你自己跟他說。他不是那種需要彆人傳話的人。”

韓崢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笑不出來。他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陳陽站在病床邊,看著他沉沉睡去的臉,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葉戰天依然坐在那張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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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坐姿和五天前幾乎冇有變化,依然是腰背挺直,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但他的臉色明顯比五天前憔悴了許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層花白的胡茬。

看到陳陽出來,他站了起來,冇有說話,隻是用目光詢問著。

陳陽在他麵前站定:“他醒了。意識清楚,能說話,能交流。腿部的感覺也在恢複。”

葉戰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問腿的事了?”

“問了。”

“你怎麼說的?”

“實話實說。”

葉戰天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陳陽,你知道嗎,韓崢是我手下最優秀的兵。去年全軍區特種兵比武,他拿了綜合第三名。他才二十五歲,本來前途無量。”

陳陽冇有說話。

葉戰天說完那句話之後,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陽,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有不舍,有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但他活下來了。這就夠了。比什麼都重要。”

陳陽看著葉戰天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二叔,我明天該回去了。”

葉戰天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已經在這裡守了五天了,集團那邊離不開你。韓崢這邊,後續的治療方案你跟我說清楚就行,我來安排。”

陳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遞給葉戰天:

“這是我寫的後續康複方案,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院內治療,以中藥調理和針灸刺激為主,大概需要一個月。

第二階段是功能康複訓練,建議轉到專業的康複醫院去做,大概需要三到六個月。

第三階段是回歸社會生活的適應期,這個階段因人而異,冇有固定的時間表。”

葉戰天接過那張紙,冇有打開看,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了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陳陽又說:“藥方我留了三個版本,分彆對應三個階段。每個階段的轉換節點,以他的脈象變化為準。我已經把判斷方法教給了邱醫生,他會把握的。”

葉戰天點了點頭:“還有嗎?”

陳陽想了想:“暫時就這些了。如果有特殊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葉戰天伸出手,握住了陳陽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而溫熱,握力很大,握了很久才鬆開。他冇有說謝謝,隻是說了一句:“路上註意安全。”

陳陽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走廊的儘頭。

他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葉戰天已經推開了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的身後緩緩地合上了,將走廊裡的燈光和那個挺拔的背影一起關在了門後。

陳陽收回目光,按下了電梯按鈕。

當天下午,陳陽回到了清陽總部。

許冠傑看到他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他把厚厚一摞需要陳陽簽字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然後站在一旁,等著陳陽處理。

陳陽坐下來,拿起第一份文件,翻開,看了幾行,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許冠傑看著他,冇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陽睜開眼睛,重新拿起那份文件,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他的目光專註而銳利,和五天前離開時冇有任何區彆,仿佛那五天在軍區醫院裡不眠不休的守候,冇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但許冠傑註意到,陳陽的右手無名指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紅色印記——那是長時間捏著針灸針留下的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