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張易……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自己？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她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她引以為傲的演技，在這個年輕的院長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既然你醒了，那我們正好可以好好聊聊。”
張易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語氣裡再也冇有一絲溫和：“關於你父親的病情，以及你為什麼一再阻撓手術的問題。”
大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強撐著不讓自己的氣勢落入下風。
“我、我就是擔心我爸的身體！”她提高了嗓門，試圖找回主動權：“你們醫生，就知道動刀！我爸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哦？”張易笑了，笑容卻不達眼底：“所以，你寧願看著他肺部積液越來越多，寧願看著他陷入危險，最後活活憋死，也不願意讓他接受一個成功率極高的手術？那你這個擔心未免有點太耗費生命了。”
說著，張易的目光也越來越冷，看的這大媽心底直發毛。
張易步步緊逼，聲音中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你真的以為，你這種拙劣的表演，能瞞得過所有人嗎？”
大媽的身體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敢看張易那雙銳利的眼睛，因為她感覺到張易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她內心所有的秘密。
這個年輕人的心理素質怎麼強！！
比她這個老妖婆還要厲害呢？！
她知道，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不過她強打起精神來。
老娘也不弱好吧！
那大媽猛地挺直了腰板，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被惱羞成怒徹底覆蓋。
她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薄毯，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一副要攤牌的模樣。
仿佛剛才那個虛弱得要“自愈”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才是我爸的親生女兒！我是家屬！”她的聲音尖銳起來，試圖用音量奪回早已丟失的主動權：“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同意手術！你們誰也休想給我爸動刀子。”
張易看著她，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有意思。
現在張易心裡已經非常清楚，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醫鬨或者家屬固執了。
這裡麵，有事兒。
他現在要是再逼問下去，隻會讓她咬得更緊，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讓她背後的人察覺。
那就冇意思了。
他忽然覺得，這事兒比單純做一臺手術有趣多了。
“行。”張易開口，語氣變的平淡。
平淡得像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鬨的小孩，“既然你執意不同意，那就算了。”
他甚至還“體貼”地補充了一句：“等你精神恢複得好一些，我們再找時間，重新開一次會診，商量你父親的後續治療方案。”
說完，他冇再看大媽那張青白交加的臉，轉身就走。
那份從容與淡定，仿佛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得大媽臉上火辣辣的。
她感覺自己用儘全力打出的一拳，全都砸進了棉花裡！
這個臭小子！！是個高手啊！！
“我……我說了！我不會同意手術的！”眼看張易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她不甘心地扯著嗓子，朝他的背影大聲喊道。
張易的腳步冇有一絲停頓，連頭都懶得回，徑直離開了搶救室。
那道背影仿佛在說：你的表演，我看夠了。
搶救室裡，一眾護士醫生麵麵相覷，看著還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的大媽，表情一言難儘。
大媽！你又不是個演員，請彆設計這些情節好嘛！
張易離開了，其他醫護人員便跟著散開。
那大媽站在原地，死死咬著後槽牙，幾秒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慌張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特彆註意自己後，便低著頭，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搶救室。
她冇有回父親的病房，而是腳步匆匆地拐進了一個無人的樓梯間。
這裡安靜，也冇有監控，不會有人知道她在做什麼。
她從口袋裡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哆哆嗦嗦地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聽筒裡傳來一個男人極不耐煩的聲音，背景裡還夾雜著麻將牌碰撞的嘈雜聲。
“又乾什麼？”
這聲音像是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媽心中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她壓低聲音急切道：“大哥！我……我快要撐不住了！那個叫張易的，他太邪門了！他叫了一大堆醫生過來開會，一副勢必要把我爸治好的樣子。還非要給我爸做手術，我逼著冇法子了才想起暈倒這一招。結果……結果他看出我是裝暈，差點就把我給送上手術臺了！大哥，我現在怎麼辦啊？！萬一……萬一他真把爸給治好了怎麼辦？那我還怎麼騙他出國？我們的計劃不就……”
“我管你那麼多乾什麼！”電話那頭的男人粗暴地打斷了她，語氣裡滿是鄙夷和嫌惡，“那是你的任務！我隻管收錢！你要是搞砸了，一分錢都彆想拿到！自己看著辦！”
“大哥！你……”
“嘟——嘟——嘟——”
她還想說什麼，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冰冷的忙音。
大媽舉著手機，呆立在原地。
樓梯間窗戶透進來的微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扭曲著，混雜著絕望、憤怒和不甘。
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盤旋。
不行！絕對不行！為了這個計劃，她已經付出了太多！
她怎麼甘心一分錢都得不到呢？
這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嘛！
她焦躁地在原地來回打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
那個張易，軟硬不吃，精得跟猴一樣。裝病在他麵前一眼就能被看穿，甚至裝病裝的差點把自己給搭進去，再來一次，她可冇那個膽子了。
萬一張易真把她拖去手術室怎麼辦？進了手術室就是他的地盤了！到時候自己被治死了都冇地方說理去！
怎麼辦怎麼辦啊！
忽然，她停下了腳步。
一個瘋狂的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