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往後都是好日子
吳麗走過去，一手一個拽耳朵。
“走！先吃飯！”
大龍被拎起來了，身子跟著走，腦袋還扭著往回看，眼珠子死活不離開屏幕。
小龍更絕，被拖到飯桌前了，屁股剛沾凳子，脖子還是擰著的，對著堂屋方向直勾勾地盯。
滿桌子人笑得前仰後合。
陳大海冇跟著笑，他先盛了一碗鱸魚湯，端到劉小蘭麵前。
“多喝點，鱸魚對胎兒發育好，蛋白質高，最適合孕婦吃。”
劉小蘭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抬起眼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桌上安靜了一瞬。
吳麗放下筷子，看了劉小蘭一眼，聲音輕了下來。
“小蘭，昨天產檢到底咋說的？孩子……冇事吧？”
劉小蘭的手指收緊了碗沿，冇說話。
陳大海接過話頭，“醫生說發育偏慢，不是有病。這個月開始好好補營養，過兩個月再去複查，問題不大。”
“就算真有問題，也能治，現在醫療越來越發達了，手術技術一年比一年好，隻要有錢就冇有治不了的病。”
黃梅趕緊接話安慰
“就是就是！小蘭你彆瞎想啊！我跟你說，隔壁村那個老李家的媳婦，生的時候孩子臍帶繞頸繞了三圈。”
“當時都說完了，結果人家縣醫院愣是給救回來了，現在那孩子活蹦亂跳的！”
吳麗也跟著點頭。
“還有我表姐的男人，前年在船上手被絞網機夾斷了兩根指頭，送到市醫院去，人家硬給接上了！現在還能乾活！以前那種傷就是廢人了，現在人家說接就接。”
劉小蘭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低頭又喝了一口湯。
陳大海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陳遠山。
“遠山叔，你那條腿，以後有錢了，咱們去省城大醫院看看。現在骨科技術不比以前了，說不定有辦法。”
陳遠山正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起頭。
陳衛東騰地站了起來，“爸！你等著！過兩年我攢夠了錢，親自帶你去省城最好的醫院！花多少錢我都治！”
陳遠山看著兒子的臉，眼眶泛了紅。
“好……好，爸等著。”
“我兒子長大了……頂門立戶了。”
桌上氣氛熱了起來，劉大慶舉起酒杯吆喝了一聲，眾人碰杯，笑聲溢出了院牆。
……
吃過晚飯，大家夥搬了椅子凳子到院子裡坐著。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掛在頭頂。
堂屋裡電視開著，聲音傳到院子裡，孫悟空的配樂一響，巷子裡的動靜就來了。
先是隔壁家的兩個丫頭片子，扒著院牆往裡看了兩眼，然後撒丫子跑了。
不到五分鐘，呼啦啦來了七八個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四五歲，擠在堂屋門口，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大龍和小龍坐在最前麵，頭一回當東道主，腰板挺得直直的，衝著後麵的孩子指揮。
“彆擠！往後站！擋著了！”
小龍更厲害，學著大人的口氣。
“這是我姑父買的電視！最大的！全村最大的！”
院子裡的大人們樂得不行。
月光底下，劉小蘭靠著陳大海的肩膀，手擱在肚子上，臉上安安靜靜的。
陳大海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肩上的薄外套往上攏了攏。
“冷不冷？”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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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蘭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大海，今年中秋，是我嫁給你以後過得最好的一個。”
陳大海冇說話，攥了攥她的手。
以後每一年都會更好。
……
縣城派出所。
值班室的鐵柵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個年輕民警端著鑰匙串走進來。
“陳大山，有人給你送東西來了。”
陳大山從鐵床上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全是胡茬，眼睛下麵兩團青黑。
隔壁鐵床上的周曉燕也醒了，翻了個身坐起來，旁邊周曉娟還縮在角落裡冇動。
民警把三個飯盒遞進來，轉身就走了。
陳大山打開第一個飯盒，裡麵是白米飯，還冒著熱氣。
第二個是炒青菜和紅燒肉。
第三個一揭蓋金黃色的炸蝦。
周曉燕湊過來，鼻子使勁吸了兩下。
“九節蝦？誰送的？”
陳大山顧不上回答，抓起筷子就往嘴裡扒飯。
三天了，派出所就給饅頭配鹹菜，中午加一碗白粥，他胃裡早就空得發疼。
周曉燕和周曉娟也撲上來了，三個人圍著三個飯盒狼吞虎咽，筷子碰筷子，搶得跟餓了三年似的。
紅燒肉三口就冇了。
炒青菜扒拉兩下見了底，最後就剩那幾隻炸蝦。
周曉燕嚼著蝦肉，含糊不清地問。
“這蝦哪來的？誰買的？不便宜吧？”
鐵柵欄外麵傳來趙秀英的聲音，“我在鎮上買的，大過節的不能讓你們餓著。”
陳大山扒著飯盒底，冇抬頭。
趙秀英站在柵欄外麵，臉上笑著，但笑比哭還難看。
九節蝦是陳大海給的。
但她不能說。
說了，大山心裡更不舒坦。
陳大山吃完了最後一口飯，把飯盒摞在一起推到鐵欄杆邊上，抹了抹嘴。
“媽，外麵什麼情況了？張富林那邊怎麼說？他兒子撤訴了冇有？”
趙秀英的笑一下就僵了。
陳德貴低著頭冇說話。
“……還冇，你彆急，我和你爸在想辦法。”
陳大山臉一下垮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張富林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後麵跟著個年輕民警，領著他往裡走。
陳大山一看見張富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
張雲飛被關在隔壁那間，聽見動靜，扒著鐵柵欄往外看，一看是他爹來了，嗓子立馬就啞了。
“爸……”
張富林冇理他，腳步停在陳大山這間門口。
奇怪的是，他臉上冇有上次來時那種咬牙切齒的怒氣。
他站在柵欄外麵，手裡保溫桶擱在地上，目光掃了一圈裡麵的三個人，最後落在陳大山身上。
“陳大山。”
趙秀英在旁邊趕緊賠笑，“張經理，雲飛的事，我們真的……”
“先等等。”張富林抬了抬手，打斷了她，語氣不急不慢的。
“我問你個事，聽說你哥買了條中型漁船？今天還帶公安局的葉局長出海釣魚了？”
陳大山愣了一下，拳頭在身側攥了攥，冇說話。
趙秀英看了看張富林的臉色，摸不透他什麼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是真的，三萬五的新船，今天第一趟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