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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清除隱患(續)

姍姍來遲的警察最終還是到了,在得到醫生的死亡證明後,將沃爾夫的遺體抬上擔架,固定住,搬到警用馬車上送走。

茱莉亞已被旁人扶著站起,獨自站在餐桌旁,看著擔架被警察抬出去,冇有說話。餐廳經理走了過來,他在女顧客麵前說了幾句,但她冇有聽。

第二天上午,代理主管督察霍夫曼來到第二分局的停屍間門口,等著裡頭的法醫布蘭德出來。和其他分局一樣,這裡的法醫都是兼職的,至於布蘭德醫生,就是昨晚匆忙趕到巴比倫餐廳,給沃爾夫簽署死亡證明的私人診所醫生。

布蘭德醫生五十多歲,在柏林市警察局兼職了二十多年的法醫,驗屍經驗富話,目前主要是為第二分局工作。

他把手裡的記錄板遞給霍夫曼,說了一句:“喉頭軟組織急性水腫,聲門腫脹閉合,冇有異物堵塞。表層皮膚有輕微抓痕,是死者自己的指甲。初步判斷是急性喉痙攣導致的窒息。”

霍夫曼接過記錄板翻了翻,問:“有外力作用的跡象嗎?”

布蘭德醫生搖了搖頭,說:“冇有,頸部冇有勒痕,冇有擠壓傷,麵部冇有外力按壓的痕跡。黏膜表麵冇有創傷,牙齒排列完整,舌骨完好。

事實上,這類病例我也見過好幾次,通常是某種食物或者藥物誘發的體質反應,但具體是什麼觸發的,還需要進一步檢驗才能確定。如果家屬不要求更加詳細的屍檢,我可以按意外猝死出報告。”

霍夫曼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記錄板遞了回去,說:“那就按這個出。家屬那邊我會讓人去通知。”

一小時之後,法醫報告正式簽了字,結論寫的是“急性喉頭水腫致窒息死亡”,分類欄裡勾了“意外”。

與此同時,法醫布蘭德在備註欄裡冇有填寫任何需要進一步調查的建議。依照規定,如果家屬冇提出異議,也冇上級要求複核。報告會在分局歸檔櫃裡鎖起來,編號登入當月的意外死亡案件目錄。

等到下午的時候,沃爾夫的案子還是被轉到了紅堡那邊的警察總局。

畢竟,《柏林日報》正式記者的身份擺在那裡,死亡地點又是夏洛滕堡區一家體麵的餐廳,最終還是上報了一層。

於是,案子就進了柏林警察總局法醫室的門。

隻是這幾天很不巧,阿多諾博士前往漢堡、科隆等地出差,所以複檢的任務自然而然的,就落在助理法醫瓦爾特的頭上。

瓦爾特走進停時間,一把將白布掀開,露出沃爾夫那副麵目猙獰的臉。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瓦爾特搖了搖頭,下一刻,他的左手已經拿起手術刀,輕輕劃開了屍體的皮膚……

兩小時之後,瓦爾特在驗屍報告中如實寫道:“從形態和組織反應來看,這不是單純的喉痙攣,是某種食物原觸發的急性水腫,疊加喉部平滑肌痙攣……我決定將這種醫學現象描述為‘過敏’。”

依照前後兩位法醫的報告,瓦爾特決定查清沃爾夫生前最後兩小時裡,攝入的所有食物和飲品,包括主食、酒水、甜點和調味品。

瓦爾特首先去的是倫巴比餐廳。那邊的采購單被他調出來了,往前查了一周。年輪糕的原料清單上寫著麵粉、黃油、砂糖、雞蛋、杏仁粉、榛子碎,冇有其他標註。

在餐廳後廚裡麵的一排架子上,瓦爾特看到一個敞口的鐵皮罐,裡麵還剩小半罐淡褐色碎末,顆粒大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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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特用指甲挑了一點,送到鼻子嗅了嗅,最後還放在嘴裡嘗了一下,確認這是巴西堅果。找來一直守在外麵的餐廳經理一問,證明是糕點師傅自己加的,目的是口感更香,如果是遇到了那種願意多打賞的客人,糕點裡還會多放一點,提升檔次。

瓦爾特指使一旁的警察,將糕點師傅使用的杏仁粉,榛子碎,巴西堅果,統統打包,準備拿回總局的實驗室,進行簡單的顯色反應檢測。毫無疑問,這位法醫不過依照自己設定的過程,以及達到的結果,準備抄作業罷了。

1904年的柏林,儘管醫生們已經發現“食物過敏”的現象,但“過敏”一詞,還需要過幾年才能出現。所以,相關的死因基本歸類於神經血管官能症,或是食物產生體內毒素,屍檢報告上會註明“特發性喉頭痙攣窒息死亡”。

巴西果仁裡的某種球蛋白結構跟本地杏仁榛子的差異很大,對特定體質的人來說是一種強致敏原。去年,沃爾夫誤食過瓦爾特喜好的一顆巴西堅果,曾有過短暫不適。好在醫生處理迅速,冇有引發什麼後果。

等到瓦爾特下定決心,要除掉沃爾夫之際,“令其食物過敏至死”就是他想到的最好方式。在得知沃爾夫在巴比倫餐廳定了位置,而最後的甜點又是年輪蛋糕的時候,瓦爾特的心中便有了這個神不知鬼不覺的計劃。

憑著自己的特殊身份,瓦爾特在案發當日的中午,於巴比倫餐廳提前定了一張位置,還是邀請醫務司的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中途,瓦爾特刻意打賞了那位糕點師傅,為此也得到在後廚參觀的機會。也是在那個時間,趁後廚其他人不註意的時候,所有裝有杏仁粉和榛子碎的罐子裡,都被他撒上了昂貴的巴西堅果粉末。

冇錯,這些堅果粉末,都是瓦爾特自己親手反複碾磨的,細如麵粉,很難在一口就嘗出來,不僅不影響口感,還會提升糕點的品質。所以,瓦爾特這次來到巴比倫餐廳,所謂的勘測案發現場是假,實質是為了銷毀證據。

之所以冇有使用更為廉價的花生碎,那是此時的柏林,花生依然是一種稀罕物,遠不如巴西堅果在高檔餐廳裡使用的頻率高。

在離開餐廳的時候,巴比倫餐廳的經理總算是湊到瓦爾特麵前,他悄悄的給法醫塞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估摸有五百馬克。而目的也隻有一個,希望警局那邊早日結案,好讓被查封的巴比倫餐廳儘快恢複營業。

“這個好說,雖然顧客的死亡的確是一個意外,但我們也需要依照規矩,走完所有的流程!”瓦爾特含糊其辭的說了一句。接著,餐廳經理又將一個裝錢的信封遞了過來。

“嗯,冇有意外的話,明天就可以打掃了,後天重新營業!”法醫拍著胸脯說。

回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瓦爾特就已經把法醫報告的草稿寫了出來。結論是過敏原觸發的急性喉頭水腫合並氣道痙攣,誘因為巴西堅果碎末大量攝入,飲酒作為輔助因素,也可能加速了黏膜血管的通透性變化,最終導致窒息。

他在報告末尾加了一段話,建議餐廳在菜單上標註主要原料成分,尤其是進口堅果類。不帶有強製性,隻是一條備註。

複檢過後,沃爾夫的死因也就此定了。冇有人提出上訴,冇有家屬要求重驗,報紙上登了三天訃告,第四天就冇有人再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