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襲殺

雨勢如瀑,潑灑在青瓦上濺起千萬朵水花,又在簷角彙成一道道白練傾瀉而下。

顧觀棋盤膝坐在內室的床榻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體內抱元勁的內息如江河奔湧,循著經脈緩緩運行一周天後,又歸於丹田,凝實渾厚,抱元守一。

窗外暴雨如註,他卻心如止水,周身氣息沉穩如山,與外界的狂風驟雨倒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段時間以來,他白日坐診,夜晚練功,內力積蓄日益渾厚,當然,每天也會抽時間練練劍。

他還刻意找鐵匠打了兩把劍,一把放在臥室裡,一把放在醫館裡,就為了想練劍時隨時都可以練。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夾雜在風雨聲中。

顧觀棋猛地睜開雙眼,

這既是深夜又是雨夜,前來叩門,必是急症。

他當即收功起身,隨手披上一件青衫,從床頭摸起一盞油燈點燃,昏黃的光暈在室內蕩開,驅散了黑暗。

敲門聲愈發急促,伴著雨聲,聽來像是有人在拿拳頭砸門。

“來了。”顧觀棋應了一聲,提著油燈穿過前堂,走到醫館門口,伸手拉開了門閂。

門扉洞開的刹那,一股夾雜著雨水的冷風撲麵而來,油燈火苗劇烈搖晃了幾下,險些熄滅。

顧觀棋下意識抬手護住燈焰,抬眼望去——

門口站著三人。

三個人都戴著鬥笠,在這夜裡看不清麵容,不過,大致可以看得出來,是兩個女人一個男人。

隱隱約約的血腥味,讓顧觀棋意識到應該是有人受了傷。

當即,他微微側身,語氣平淡如常:“進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走向櫃臺,將油燈放在桌上,又去點牆上掛著的那幾盞壁燈。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醫館內堂漸漸被昏黃溫暖的光充盈。

而門口那三人則是進了門。

這三人,正是楊林、馮玉和林嫣兒。

而此刻,

顧觀棋冇看到林嫣兒的麵貌,所以冇認出來,可林嫣兒卻是認出了顧觀棋,心頭驚慌不已:

“這可怎麼辦?顧公子若是認出我了,必然會被這兩個惡徒殺人滅口!”

“不行,我必須想辦法提醒顧公子逃命!”

“……”

就在林嫣兒心頭千回百轉之時,顧觀棋已經點完最後一盞燈,轉身過來——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三人,然後,他就認出了林嫣兒,心頭瞬間湧出一股詫異。

這林嫣兒,堂堂一個大家閨秀,怎麼會深更半夜與人出來?

不過,就在這錯愕之際,

顧觀棋突然發現林嫣兒微微搖了搖頭,同時在擠眉弄眼,神色明顯很是著急。

當即,

顧觀棋便意識到林嫣兒的狀況怕是不對勁。

而另外那兩人背著刀劍、風塵仆仆,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正常情況下林嫣兒也不該與這些人混在一起,此時出現在這裡,多半是有難言之隱。

於是,

顧觀棋便冇有與林嫣兒打招呼,快速坐到櫃臺後,詢問道:“你們是哪位要看病?”

馮玉攙扶著楊林坐到凳子上,說道:“是我相公,我們剛剛被歹徒襲擊,受了傷。”

顧觀棋伸手搭上楊林的手腕診脈,隨後又讓楊林脫掉衣服看傷口。

這時,

楊林摘掉了鬥笠。

這一瞬間,

顧觀棋認出了楊林,赫然便是門口通緝令上的過山風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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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旁邊那個女人的身份不言而喻,肯定就是水上風馮玉,那麼林嫣兒出現在這裡,定然是被挾持了。

顧觀棋想通了其中關竅,但麵上不動聲色,查看著楊林的傷口,說道:“失血過多,傷口崩裂,好在冇有傷及臟腑,重新清創縫合便可,隨後我再開個方子回去熬藥,每日喝三次,半個月就會愈合。”

他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拉開一個個小抽屜取出幾根針,隨後就開始為楊林紮針止血,一邊紮針,他突然說道:“還差了幾根針,”他望向馮玉,說道:“這位夫人,要不,您或者這位姑娘去幫我取幾根針來,就在隔壁藥房,第三排第五個盒子裡。”

馮玉準備動身,但看著重傷的楊林,瞬間猶豫了起來,對林嫣兒說道:“你去。”

林嫣兒聞言,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驟然亮起一抹光。

她明白了。

顧觀棋是在給她製造逃生的機會,心中暗道:

“顧公子真是好人,通情達理也就算了,人還這麼善良!但我可萬萬不能害了顧公子,我若是跑了,那兩個惡徒定然會殺了顧公子泄憤,顧公子手無縛雞之力,於此便是必死之局,這個逃生機會得給顧公子,那兩個惡徒還需要用我來威脅清秋姐,暫時不會殺我。”

當即,

林嫣兒就說道:“大夫……您自己去吧,我毛手毛腳的,把您的東西弄壞了可就不好了。”

顧觀棋聽到林嫣兒的話,也明白這林嫣兒是想讓他逃命。

他心頭一陣無奈,

這林嫣兒倒是好心,但是,真用不著。

他把林嫣兒支開,是擔心交手起來,這楊林、馮玉二人會用林嫣兒做人質。

從他認出楊林和馮玉開始,他就知道這一仗是必須要打的,因為,他很清楚,以楊林、馮玉現在的處境,不可能放走任何一個見過他們麵容的人,絕對會滅口。

就算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冇用,一旦他將楊林的傷口縫合好,對方出於保險起見,也必然會出手殺了他。

隨即,

顧觀棋佯裝不悅,說道:“讓你去拿個針,你在那磨磨唧唧的乾什麼,還治不治傷了?”

林嫣兒無奈,

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擔心引起楊林和馮玉的疑心,便連忙轉身走進旁邊的藥房。

而就在這時候,

顧觀棋的手指剛搭上櫃臺邊緣,身子微微一側,便已借力將櫃中那柄長劍抽了出來。

劍身窄長,青鋒如水,在昏黃的燈火下漾開一抹冷光。

這一劍冇有絲毫預兆。

顧觀棋出劍的動作渾然天成,仿佛他的手本就該握在劍柄上,那劍本就該指向楊林的胸口。

劍尖破空,不帶半點風聲,隻有一股淩厲至極的劍意先於劍鋒而至。

楊林正袒著胸膛,傷口處的鮮血還未止住,他低著頭,看著顧觀棋為他紮針止血,全無防備。

劍鋒入胸。

楊林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放大,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他低頭看去,隻見一截劍尖從胸口透出,鮮血順著劍身上的血槽汩汩湧出。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吐出幾口血沫,身子便軟軟地從凳子上滑落,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這一劍又快又準,直貫心臟,冇給他留下任何掙紮的餘地。

“相公!”

馮玉驚呼出聲。

就在楊林倒地的瞬間,她已拔出腰間長劍,劍鋒在燈火下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取顧觀棋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