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石原的分析,伊藤臉色鐵青,死死咬著牙關。
沉默半晌,他悶聲低吼:“新義州方向還在拚命搶修野戰機場!本土軍需物資最少還得七天才能配齊!”
“眼下金陵方麵和少帥全都在裝聾作啞,嚴令各部按兵不動!此時的張雲錚,完全是個孤家寡人!”
“若不趁現在一擊斃命,非要拖延下去,萬一惹出什麼變數誰來負責?”
上回慘敗,伊藤視作奇恥大辱。
身為帝國名將,從未受過這樣的挫折。
他急需用奉軍的鮮血來洗刷恥辱。
可石原非要按部就班,打算靠兵力優勢碾壓。
在伊藤看來,這簡直是打他的臉!
大日本皇軍打仗,何時需要靠人多欺負人少了?
石原搖頭勸解,語氣平緩:“伊藤君,你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如今關東的局勢,早就不是少帥一家獨大了。張雲錚想吃獨食,得罪的人自然多!”
“北邊烏拉省,盤踞著大批前清殘餘勢力!”
“雖然齊大維和赫連泰兩個頭目被奉軍宰了,但麾下的雜牌武裝還在!”
“隻要稍加挑撥,這批人必將心甘情願為皇軍賣命!”
相比正麵死磕,石原更喜歡用陰險的手段兵不血刃地拿下勝利。
這也正是他能穩坐關東軍參謀長交椅的原因。
伊藤雙眼微眯,來了興致:“哦?石原君早有謀劃?”
石原得意大笑:“事實證明,張雲錚野心勃勃,想一口吞下整個華夏!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前清遺老做夢都想推舉廢帝溥康複位。殺了齊大維的張雲錚,就是他們的眼中釘。敵人的敵人,自然就是皇軍的開路先鋒!”
伊藤滿臉鄙夷:“區區末代廢帝,也配重回巔峰?簡直癡心妄想!難道帝國要把大好滿洲白白送給這群廢物?”
石原暢懷大笑:“哈哈哈!伊藤君,華夏有句古語,叫‘挾天子以令諸侯’!皇軍強行進駐關東,必然遭到當地百姓拚死反抗。可若打出滿清皇室的招牌,當地人就會徹底順從大日本帝國!”
伊藤是名副其實的華夏通,深諳三國典故,立刻領會了石原的深意。
他大聲稱讚:“石原君不愧是帝國智囊!此計一出,關東大地必將落入皇軍口袋!”
石原卻皺了皺眉,語氣透著一絲不悅:“隻可惜,這幫遺老遺少全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滑頭。非要等皇軍徹底拿下奉天,才肯點頭投誠!”
“八嘎呀路!這群華夏豬膽大包天!”
伊藤勃然大怒,“等皇軍占領全境,非把他們殺個精光不可!”
在伊藤眼裡,皇軍肯跟這群廢物合作,已是天大的恩賜。
對方居然還敢兩頭討價還價,簡直罪無可恕!
石原安撫道:“伊藤君切莫急躁。這群殘餘皇族並不蠢。等皇軍取得決定性勝利再投誠,對他們最有利。”
“皇軍若想徹底同化華夏,這群聰明的走狗必不可少。為了帝國的大東亞共榮圈,決不能小看獵犬的作用!”
伊藤重重頓首,眼底殺機更盛。
……
奉天大帥府。
發出明碼通電不到十分鐘,張雲錚便陸續收到了各路友軍的回電。
看著桌上一封封誓死參戰的加急電報,張雲錚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對付這群陰險狡詐的島國矮子,必須孤註一擲!
一棍子直接打死,才能永絕後患!
關東境內各路殘存愛國武裝,湊起來足以硬剛敵軍兩個野戰師團。
再算上奉天陸軍三大王牌師,全殲十萬敵軍根本不在話下!
說句狂妄的話,若非島國人主動上門找茬,張雲錚眼下真冇空搭理他們。
區區幾省之地,怎麼可能滿足他的胃口?
一統九州,率領華夏巨龍稱霸全球,才是他的終極目標!
不過,敵軍的大舉壓境,也讓張雲錚徹底看清了局勢。
想迅速壯大自身,戰爭就是最強效的催化劑!
隻要旅順要塞和半島還在島國人手裡,關東就永無安寧之日。
敵人隨時能跨海增兵卷土重來!
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奪回旅順,徹底封死遼東灣!
揮師南下,打穿整個半島!
把刺刀直接頂在敵國天皇的腦門上!
屆時,奉天空軍的轟炸機隻要一升空,炸彈就能精準砸進島國本土!
看誰還敢在華夏地界上撒野!
……
次日上午九點。
張雲錚帶著警衛連駛出大帥府,直奔城外防線。
此時的奉天郊外,已經化作一片望不到頭的巨型工地。
隨處可見幫著奉軍修築防禦工事的老百姓。
男女老少齊上陣,揮汗如雨,隻為抵禦外敵!
“停車!”
吉普車途經南門外陣地時,張雲錚突然看清了路邊的景象,急忙拍打車門。
隻見一名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帶著一兒一女,頂著毒辣的日頭,正吃力地搬運粗壯的圓木!
“大姐!”
張雲錚飛身跳下軍車,大步衝了過去。
婦女聽到喊聲,驚慌回頭。
手裡沉重的圓木猛地脫手,直奔腳背砸去!
幸虧張雲錚眼疾手快,雙臂猛地發力,穩穩接住圓木。
後方跳下車的警衛火速撲上前,將婦女和兩個孩子肩上的重物全部卸下。
全是修築暗堡用的鐵件和實木,分量極沉!
“大姐,天氣這麼熱,怎麼帶著孩子來乾苦力?”
張雲錚打量著眼前這娘仨。
男孩虎頭虎腦,頂多十來歲。
小女孩更小,估摸著才七八歲。
看著幾個孩子灰頭土臉的模樣,張雲錚頓時眉頭一皺!
到底怎麼搞的?
居然讓手無寸鐵的婦女兒童來前線乾重活!
此事若傳揚出去,關東父老鄉親誰還敢支持奉天陸軍!
難道奉軍的漢子死絕了,淪落到要靠女人孩子修戰壕的地步?!
“長官,俺是城西的住戶。”
婦人放下手裡的粗木,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聲音有些發喘。
“俺男人前兩天在城外跟東洋人拚刺刀,冇回來。俺今天帶娃來,是頂他的班。”
聽到此話,張雲錚猶如被重錘狠狠砸中胸口!
烈屬!
男人剛在前線為國捐軀,孤兒寡母卻跑到工地上乾苦力!
這簡直是在打他張雲錚的臉!
“來人!去把蕭劍平給老子叫來!”
眼前這位軍銜極高的大官突然發飆,嚇得婦人渾身一哆嗦。
身旁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也瑟縮了一下,趕緊躲到母親背後。
婦人似乎察覺到了張雲錚的意圖,趕緊上前兩步連連求情:“長官!您千萬彆怪蕭師長!俺男人臨走前交代過,東洋畜生打進來,就是為了搶咱們的地盤、殺咱們的人!”
“為了保住這片黑土地,俺心甘情願來幫忙修工事!”
“隻要奉軍能把東洋人殺絕,給俺男人報仇,俺乾點苦力算啥!”
一番質樸的話語,聽得張雲錚鼻尖一陣發酸。
仗義每多屠狗輩!
多好的關東百姓!
他們或許大字不識幾個,講不出什麼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但心裡卻像明燈一樣透亮。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保衛華夏,就是保衛自己的家!
“大嫂!”張雲錚神色莊重,“你男人是頂天立地的鐵血漢子!為了抗擊外敵捐軀,全城百姓都會永遠銘記他的功勳!”
“從今往後,全體奉軍,就是你們娘仨的靠山!有任何困難隨時找部隊,絕不會讓烈屬寒心!”
婦人一聽,眼眶瞬間決堤,捂著嘴痛哭失聲:“謝謝長官!謝謝部隊!俺替死去的當家記一輩子恩情……”
“大嫂言重了,這是咱們奉軍欠你們的!弟兄們在前線搏命,軍政府就必須負責到底!”
張雲錚大義凜然。
連烈屬的生計都保不住,以後誰還肯端起槍去跟外敵玩命?
話音剛落,蕭劍平滿頭大汗地一路狂奔過來,立正敬禮:“司令!”
“你自己看!烈士遺孀帶著孩子在你的防區扛木頭,你這個師長到底乾什麼吃的?!”
張雲錚指著蕭劍平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報告司令,屬下有錯!但烈屬得不到妥善安置,其實是國內所有舊軍隊的通病!卑職懇請司令,以軍政府的名義,火速成立一家‘軍屬安置局’!專門負責核發撫恤金、安排烈屬工作,包辦烈士遺孤的教育和生活!”
“隻有徹底切斷將士們的後顧之憂,弟兄們上了戰場才能死戰不退!”
張雲錚眼睛一亮,立刻轉怒為喜:“好主意!這事交給你和陸鐵山去辦!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一定要把安置局的架子給我撐起來!”
這絕對是穩定軍心的超級利器!
東北大軍,最需要的就是這般死心塌地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