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孫海龍的叛軍被徹底碾碎的捷報還未傳開之時。
錦州,東北軍第十二旅指揮部。
夜深人靜。
參謀長徐誌剛神色倉惶,滿頭大汗地敲響了旅長張廷樞的房門。
“誰在外麵!半夜三更敲喪鐘嗎!”
張廷樞披著一件單薄睡衣,滿臉怒火地拽開木門。
自從九一八開火,他整夜整夜睡不著,心裡憋著一團火,滿肚子起床氣。
徐誌剛顧不上長官發飆,直接衝進屋,火急火燎地彙報:“旅長!出大事了!關東境內發生叛亂!孫海龍和李誌山當了漢奸,帶著人馬正大舉圍攻沈陽!少帥剛發來加急密電,命令咱們火速出兵,打著幫奉軍平叛的旗號,把關東地盤全搶回來!絕不能讓地盤落入外人手裡!”
聽完情報,張廷樞當場發出一聲譏嘲:“嗬!少帥真長本事了!平時沉醉溫柔鄉,玩起借刀殺人的政客把戲倒是一套一套的!”
瞎子都看得出來。
打著救援的幌子,明擺著是想趁火打劫!
少帥早把張雲錚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冇派人直接剿滅奉軍就算客氣了,怎麼可能好心發兵去救援?
九一八不開槍,非得等人家好不容易穩住局勢了再跑去搶桃子,吃相太難看!
“旅長說得對!”徐誌剛條理清晰地分析局勢,“張司令把精銳主力全壓在半島,正跟東洋大軍死磕。留在奉天的隊伍在之前的血戰裡傷亡不小,防守空虛,這才讓漢奸鑽了空子。”
“東洋人挑起這場內亂,圖謀分明是想攪渾局勢,替半島解圍!”
“咱們若是現在帶兵殺進奉天,就成了助紂為虐的千古罪人!”
張廷樞重重點頭,語氣堅決:“你分析得透徹!不管少帥怎麼催,咱們第十二旅絕對不能動彈半步!要是為了搶地盤去打自家抗敵的同胞,一輩子都得背著漢奸的罵名!”
徐誌剛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旅長,要不咱們把少帥的密電拿給老將軍過目?請老人家定奪?”
少帥特意把老將張文韜留在錦州,就是為了防備底下將領偷偷投靠奉天軍政府。
這個時候,最有資格拍板的,莫過於張文韜了。
“千萬使不得!這事絕對不能告訴我爹!”張廷樞連連擺手,表情無比嚴肅,“老爺子的脾氣你還不懂?死腦筋一個!”
“當年大夥兒捧他當總司令他都不乾,累死累活非要輔佐少帥上位。”
“他念著老帥的舊情,隻要少帥一句話,他肯定逼著咱們出兵去搶地盤!”
在張家兩代父子的經營下,張文韜是個典型的老派忠臣。
就算少帥不戰而退、丟棄大好河山,老爺子也冇半句怨言,足見其愚忠程度。
隻要少帥開口,除非是直接叛國,否則張文韜絕對會點頭答應。
徐誌剛滿臉糾結:“旅長,咱們抗命不出兵,就這麼乾耗著?少帥手裡握著幾十萬重兵,咱們不動,他肯定派彆人去。到時候,破壞抗敵大局的黑鍋,肯定全扣在咱們腦袋上!”
要是能選,徐誌剛早跑去投奔張雲錚了。
跟外敵拚命,總比把槍口對準自家同胞痛快百倍!
其實,張廷樞心裡同樣煎熬。
於公於私,他受過張家父子大恩,理應聽令。
可張雲錚也是張家人,更是頂天立地的護國英雄!
真要出兵去打奉軍,他過不去良心這道坎!
徐誌剛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旅長!大丈夫生於亂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國難當頭,咱們眼睜睜看著幾千萬父老鄉親落入魔爪,已是不義!”
“若是再出兵去打保家衛國的奉軍,就是喪儘天良!”
“這種不仁不義的隊伍,留著有何用!”
“少帥躲在關內,手裡兵多將廣,丟了關東照樣能吃香喝辣!可咱們的根在黑土地!”
“奉軍拿命在前麵擋子彈,咱們就在後麵看著?”
“張司令通電天下說過,戰火一開,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全有守土抗敵的責任!”
“我已經當過一次逃兵,絕不想再當第二次!”
“你的意思是,咱們直接反了?”張廷樞麵無表情地反問,冇人看得出他心底究竟是熱血還是愚忠。
“什麼叫反?投靠東洋人叫反!去打東洋人能叫反嗎?”
“咱們為了打鬼子去投奔張司令,算什麼叛變?”
?如果這是叛變,我徐誌剛情願把這身皮扒了直接造反!”徐誌剛挺直腰板,語氣鏗鏘有力:“在國家和民族大義麵前,一軍威嚴算個屁!一人生死更不值一提!”
張廷樞冇有接話,轉身走回裡屋,重重跌坐在木椅上,低聲喃喃自語:“從小玩到大,一起進講武堂……這麼多年的兄弟情分,上下恩德,終究還是為了這片黑土地徹底散了。”
看著旅長失魂落魄的模樣,徐誌剛大步跨進屋,繼續進言:“旅長!您天天教導弟兄們,保家衛國是軍人的本分!二公子是個什麼人物?以前大家都不看好,可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人家敢帶著幾百家丁跟外敵玩命!咱們堂堂正規軍,憑什麼乾看著?”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關東大地,是全華夏人的關東,絕不是少帥一人的私產!”
“九一八不開槍逃跑,少帥早就把三千萬同胞的信任丟光了!”
“現在,張司令才是咱們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