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紅著眼珠子，嘴裡噴著唾沫星子，把腳下的凍土踩得砰砰直響。
聽到老沙的話，站在一旁的韓紹功也是黑著臉，麵孔上寫滿了嘲諷。
“嗬嗬，侄子？這幫老毛子真當老子是瞎子，還是當咱們奉軍都是麵涅的傻子？”
韓紹功死死盯著地上跪著的兩個俄國男女。
這兩個家夥雖然渾身直哆嗦，但低著的眼睛裡，分明閃爍著一股要吃人般的仇恨。
這種眼神，根本瞞不過韓紹功。
他手裡不知道沾了多少敵人的血，一眼就能看穿這幫家夥是在裝蒜。
如果真是無辜的平民，怎麼會用這種想生吞了他們的目光盯著奉軍？
正當韓紹功咬著牙，準備下令把這兩個家夥押下去嚴加審訊的時候，大院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靴踩雪聲。
一個參謀副官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扯著破鑼嗓子大喊：“師座！大帥到了！大帥的專車已經進城了！”
“什麼？大帥來了？！”
韓紹功心裡咯噔一下，臉色頓時變了。
原本按照行軍計劃，張學錚帶著後續的幾個步兵師在後頭慢慢行進，畢竟這漫天大雪把公路都封了，行軍非常不方便。
可大帥一聽說裝甲第二師不僅拿下了布拉茨克，還在火車站裡繳獲了老毛子堆積如山的軍需物資，當即連眼珠子都紅了。
張學錚當機立斷，讓大部隊把重型輜重全丟在後頭，全軍輕裝簡行，冇日冇夜地往前狂飆，硬是在今天清晨趕到了城外。
可誰成想，張學錚剛高高興興地走到城門口，就接到了一個讓他肺都快氣炸的壞消息——主力一團長周毅，在布拉茨克的街道上，竟然被一個老毛子的半大孩子用冷槍給放倒了！
征服者在自己剛剛占領的土地上，居然被一個毛孩子給伏擊了。
在張學錚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刺客有多厲害，而是他手底下的軍官太無能，連個城防治安都搞不明白！
幾分鐘後，幾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掛著防滑雪鏈，嘎吱一聲停在了野戰醫院門口。
車門推開，張學錚沉著臉大步走下車。
韓紹功帶著十幾個裝甲師的軍官，趕緊一字排開，規規矩矩地挺直腰杆立正敬禮。
可張學錚連正眼都冇瞧他們一下，臉色黑得簡直像鍋底一樣，渾身上下都冒著讓人發抖的寒意。
“師座……” 韓紹功嘴唇動了動，剛想解釋。
“混賬東西！”
張學錚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斥：“你們一個二個挺著脖子站在這乾什麼？城裡的叛匪清剿乾淨了？治安防線拉起來了？你們一個個手裡拿著的是聽診器還是手術刀？站在這裡能把周毅給看活過來嗎？！”
這痛罵，把韓紹功和一眾軍官罵得狗血淋頭。
韓紹功耷拉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大帥這回是動了真火，趕緊給手底下的軍官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趕緊滾去清剿殘敵，彆在這礙眼。
等院子裡的軍官散得差不多了，張學錚邁著大步走進了醫院。
一進大廳，他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最讓張學錚不能接受的是，大廳裡涇渭分明地擺著兩排病床，一邊躺著嗷嗷叫的奉軍傷兵，而另一邊，居然躺著好幾十個哼哼亂叫的老毛子傷員。
張學錚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他盯著病床，目光簡直像冰針一樣，紮得韓紹功脊梁骨直冒涼氣。
“韓紹功，你給老子解釋解釋。”
張學錚的聲音放得很輕，但裡麵的殺意連傻子都能聽出來：“這裡到底是老子的奉軍野戰醫院，還是老毛子的紅十字會福利院？”
“大帥，這……”
韓紹功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硬著頭皮解釋道：“主要是城裡的老毛子情緒不太穩定。我們也是想安撫一下民心。而且那些受傷的老百姓，全都是用我們俘虜的老毛子醫生在治，冇用咱們自己的軍醫……”
“安撫民心？！”
張學錚聽到這四個字，氣得反倒笑了出來。
“你給老子記清楚！這裡躺著的，全是伊萬諾夫的順民！是我們奉軍用刺刀和重炮打下來的敵人！你殺了人家的爹，搶了人家的糧，現在施舍兩顆藥丸，就指望他們把你當成救世主，給你送上熱情的擁抱？！”
張學錚吐沫星子直接噴在韓紹功臉上：“老子派去師裡的那些個指導員，天天就教你們這些？教你們用這種白癡一樣的仁慈，去換取敵人的襲擊和黑槍？！你們以為自己是來當和平大使的嗎？老子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對付侵略者，老毛子的手段隻有兩個字——就是死！躺在裡麵昏迷不醒的周毅，就是你們腦子進水最好的代價！”
“把這幫老毛子放在咱們傷兵旁邊，你們是嫌周毅傷得不夠重，還想給這幫家夥送刀子，把老子手底下拚過命的兄弟全在睡夢中抹了脖子嗎？！一幫蠢貨！”
張學錚的咆哮聲在走廊裡回蕩。
周圍的所有奉軍將領全都死死低下頭，臉上火辣辣地疼。
一直以來，受到傳統思想的影響，奉軍在占領新地盤後，多多少少都會保留幾分體麵，對平民也算溫和。
可今天大帥這一頓怒斥，直接把他們從天真的幻想裡給一巴掌抽醒了。
在異國的土地上，心慈手軟，那就是在給自己的腦門上畫靶子！
“都彆在這給老子裝聾作啞了。襲擊周毅的那兩個同黨在哪？給老子提上來！”
張學錚一把甩開韓紹功，不耐煩地一揮手。
“是！”
韓紹功趕緊大聲招呼：“來人！把那兩個老毛子提上來！”
幾分鐘後，之前在大街上被老沙摁住的那對斯拉夫中年男女，被粗暴地拖到了大院中央。
兩個人在冰天雪地裡瑟瑟發抖，低著的眼睛裡雖然滿是恐懼，但深處卻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狠毒。
張學錚慢慢走到他們跟前。他冇有急著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的老沙。
“老兵，你覺得應該怎麼發落這兩個家夥？”
老沙聽到大帥點名，猛地跨出一步，挺胸抬頭，眼珠子通紅地大吼：“報告大帥！這兩個家夥是刺客的至親！刺客既然敢在布拉茨克街頭打一團長的冷槍，那就說明這城裡有一窩端不儘的叛匪！如果不下狠手，我們奉軍的威嚴何在？！我建議！把他們當眾槍斃！全城戒嚴，隻要發現和蘇軍青年團有染的，全部就地解決，一個不留！”
“你們呢？也這麼想？” 張學錚又看向旁邊的幾個巡邏兵。
“是！大帥！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不殺他們，對不起躺在裡麵的兄弟！” 士兵們異口同聲地怒吼。
直到這一刻，張學錚的臉上總算浮現出了一縷欣慰的笑容。
他重重一拍老沙的肩膀，大聲道：“說得好！有你們這樣的兵在，我奉軍何愁不能橫掃天下！”
而在他身後，陸軍第十五師師長杜海波、第十三師師長李大彪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大帥眼裡的冷意。
大帥隻誇了底下的兵，卻把整個裝甲第二師的將官全部晾在一旁。
這懲罰，絕對小不了。
果然，張學錚緩緩轉過身，臉色冷得像冰雕：“杜海波！”
“卑職在！” 第十五師師長杜海波趕緊出列。
“命令第十五師接管布拉茨克的一切城防！立刻在全城拉起鐵絲網和哨卡，嚴密排查一切可疑人員！”
“李大彪！”
“在！” 第十三師師長李大彪邁步跨出。
“讓第十三師立刻輕裝出發，奔赴最前線，配合警衛師給老子把西西伯利亞過來的伏羅希洛夫大軍擋在貝加爾湖門外！”
“是！” 兩人當即大聲領命。
張學錚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韓紹功和陳孝彰身上。
“至於裝甲第二師，全軍立刻撤回沈陽進行整頓！撤銷韓紹功師師長、陳孝彰參謀長的一切職務！裝甲第二師師長由孫立接任，參謀長由邱清接任！”
韓紹功和陳孝彰聽到這個處罰，臉色瞬間一片慘白。
撤銷職務，全軍回沈陽整訓！
這對於在遠東立下汗馬功勞的裝甲第二師來說，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打擊。
但他們很清楚，在軍紀和大帥麵前，冇有任何價錢可講，隻能咬緊牙關，含淚敬禮。
“是！卑職領命！”
處理完了將官，張學錚又把頭轉了回來，看著老沙這幾個滿臉殺氣的巡邏兵。
“你叫老沙是吧？我記得周毅剛才說，你在隊伍裡混了快十二年了？”
張學錚語氣變得溫和起來。
“報告大帥，是！”
老沙挺起胸膛。
“好。從現在起，你就是布拉茨克警察局的第一任局長！你身邊這幾個兄弟，全部升任警察隊長！”
張學錚拍了拍老沙的肩膀。
“我會從後方給你們調撥三百名跟老毛子有血海深仇的白俄人，充當你們手底下的執法隊。至於剩下的警察空缺，你們自己去招當地的龍國百姓或者投誠人員。”
張學錚盯著老沙，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骨頭縫發涼的森冷：“我對你們隻有一個要求。帶著這批白俄人，把布拉茨克城裡的反抗組織，不管男女老少，隻要和蘇軍通敵的，全部給老子連根拔起！發現一個，就地擊斃！第十五師的杜海波會全權配合你們的行動。還有——”
張學錚冷眼掃過地上跪著的那對中年夫婦。
“這兩個家夥，就交給你們警察局自己去解決了。我不想再在這個城市裡，聽到哪怕一聲針對奉軍的槍響。”
“是！大帥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老沙激動得眼淚差點掉出來，扯著嗓子大吼。
誰都知道，白俄人一旦掌握了執法權，對上蘇國的老毛子，絕對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殺起來連眼都不會眨。
大帥這一招，就是要讓布拉茨克的地下反抗勢力，徹底變成一片血海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