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的眼睛在阿娜身上轉了一圈。
這個自稱阿娜的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見麵。
而且對方身上的衣服雖然式樣簡單,但布料看上去手感很好,縫線也精細得很。
不像是會租住在這種破舊廉租房裡的人。
難道她也是塔羅會的一員?
也和倫納德一樣,知道“世界”就是克萊恩·莫雷蒂?
她是朋友嗎?
阿娜臉上隻是掛著溫和的笑意。
克萊恩在心裡咕噥,這才是正常人的交流方式。倫納德那種大半夜突然冒出來的行徑簡直像個夜襲的變態。
同一時間,正和隊長一起坐在前往莫雷蒂家馬車上的倫納德,毫無征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娜伸手指了指左邊的房門:“我就住在你隔壁。十分歡迎你隨時過來做客……我會準備好甜冰茶和迪西餡餅招待你。”
說完,她微微躬身行了個禮,隨後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伸手關上了門。
克萊恩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也退回房間順手拉上了門。
她覺得自己的確該找個時間去隔壁和阿娜聊聊,但絕不能是現在。
現在跑過去顯得太刻意了。
最好是等傍晚或者晚上吃完晚飯,以出門散步消食為借口,順路過去打個招呼,這樣才自然。
還冇等她走到桌邊,隔壁突然傳來“啪嗒”一聲響,像是椅子被猛地推倒摔在了地上。
克萊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脊背一下子挺得筆直。
不過她很快又放鬆了下來。
這棟房子年頭久了,牆壁薄得很,隔音差,隔壁有點動靜能聽得清清楚楚也算正常。
然而緊接著,隔壁又隱隱約約傳出一陣說話聲:“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克萊恩皺起眉頭,仔細辨彆著那聲音。
奇怪,這語氣聽起來怎麼像是個成年男性的聲音?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還冇等她細想,“叩,叩,叩!”
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這次的聲響比剛才阿娜敲門時要急促得多,重重地點在木門上。
克萊恩警惕的往後退了一步,揚聲問:“誰?”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警察。”
克萊恩愣在了原地。
警察?
警察這個時候上門能有什麼事?
她腦子轉得極快,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家裡還藏著一把左輪手槍。
要是被搜出來,可解釋不清。
克萊恩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爐子旁,掀開蓋子,迅速把手槍塞進了未燃儘的爐膛深處,又抓起兩塊黑乎乎的煤炭蓋在了上麵。
做完這一切,她伸手解開了衣領頂端的兩個扣子,又用手把梳理整齊的長發揉得有些淩亂。
她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走過去拉開了房門,順勢用手撫了撫散亂的頭發,輕聲說道:
“抱歉,我剛剛在睡……”
克萊恩的話還冇完全說完,抬眼就看清了站在門外的三個人。
最前麵的是倫納德,他此時的表情顯得有些震驚。
在與克萊恩那雙微帶倦意的棕色杏眼對視了幾秒後,他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假裝去看走廊上的灰塵。
克萊恩:“……?”
倫納德的旁邊,站著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士。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發際線顯得有些危險,還有一雙灰色的眼眸。
而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名留著棕黃絡腮胡的警官。
克萊恩從原主的記憶碎片裡認出了這個絡腮胡,他叫比奇·蒙巴頓,是廷根市本地的一名普通警長。
那位發際線有些高的灰色眼睛的男子主動開口。
“你好,克萊恩·莫雷蒂。我們是警察,來這裡是想向你調查一下關於韋爾奇先生的事情。他在幾天前過世了。”
他用那雙如同蒙著一層厚厚迷霧的灰色眼睛註視著克萊恩,語氣平緩地補充道。
“還有娜婭女士,也同樣過世了。”
聽到這兩個名字,克萊恩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迷茫,往後退了一步,困惑地開口。
“等等,你們說的韋爾奇先生和娜婭女士……他們是?”
還冇等男人回答,旁邊的倫納德插話道。
“就是你的那兩位大學同學。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帶走你配合調查,畢竟遭遇了那種事情,當事人都死光了才是常態。”
他這話說得有些莫名其妙,且極其不合時宜。
旁邊的灰色眼睛男人有些疑惑地側頭看了倫納德一眼。
克萊恩也露出了同款的古怪表情。
站在後方的比奇·蒙巴頓扯了扯製服衣角,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也就是說,這個克萊恩·莫雷蒂其實是凶手?如果是這樣的話,鄧恩先生,我們是不是直接……”
被稱為鄧恩的灰色眼睛男人輕輕搖了搖頭,溫和但強硬地打斷道:“抱歉,比奇先生。接下來的事情,由我們來接管可以嗎?”
比奇·蒙巴頓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似乎還想爭辯兩句,但當他迎上鄧恩那平靜得猶如深潭的灰色雙眼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老老實實地低頭摘下帽子:“好吧,我明白了。如果有需要我們警方協助的地方,請隨時派人去分局找我。”
“謝謝你的配合,比奇先生。”鄧恩微微頷首。
等警長轉頭離開走廊後,鄧恩才重新把視線落在有些衣衫不整、頭發微亂的克萊恩身上。
他非常紳士地微微彎下腰,禮貌地詢問道:
“莫雷蒂小姐,我們可以進去談嗎?”
克萊恩本能地想說“不”,但理智告訴她,拒絕兩個帶槍治安官的要求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她隻能默默握緊了拳頭,隨後鬆開,讓出了門口的過道。
“請隨意。”
鄧恩進來後順手將門關上,在並不寬敞的房間裡緩緩走了一圈。
他一邊打量著周遭簡陋的陳設,一邊向克萊恩描述了韋爾奇和娜婭的死狀。
死的很慘,而且都像是自殺。
克萊恩的眼皮跳了跳。
她適時地垂下眼睫,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安與茫然,順著話腔低聲開口。
“對於他們的遭遇……我很抱歉。實不相瞞,我昨晚其實也經曆了一場失敗的自殺,不僅險些喪命,還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
鄧恩停下腳下的步子,深邃的灰眸在她的麵容上停留了片刻。
“我明白了。不過,單憑口頭陳述還不足以洗清你的嫌疑。你還需要跟我們走一趟,與一位通靈者進行麵談,等確認過你的精神狀態和記憶後,才能徹底排除你的涉案可能。”
克萊恩:“!”
如果去麵對一個通靈者的話,會不會被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
還有塔羅會,以及灰霧,會不會暴露?
她有些緊張的咽了一口唾液,耳畔卻不知為何響起了一個男聲。
“我可以幫助你。”